他等了一会儿,却等到电话那边小小的、小小的抽了下鼻子。
乌曼因没有哭,她擦了擦眼睛,只是视线有点模糊:“我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虽然是科幻性质的,但是需要大量的ost,我觉得那些曲子很合适,你愿意让它们出现在银幕上吗?”
他说:“你用它们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问我。”
折敛听到对面的一片寂静,以为乌曼因不相信他,补充道:“我没必要在这上面坑你,如果不信,可以给你寄授权书。”
无论乌曼因说什么,他都不来、不用、不需要、不愿意。
听上去像是不太熟的合作伙伴在商量一桩公事公办的合作。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这个号是虚拟号码,今天后我会注销,以后也不用联系了。”
折敛反复排练了很多次退场的话术,终于派上了用场。
“为什么?你就留下个电话号码会怎么样?”乌曼因用力捏着手机,不自觉说出了很无力的台词,“我们还可以当朋友、偶尔聊聊天啊!”
起码让我能确定你活得好不好,起码、要比以前更好……
每次都是这样,忽然出现,决绝地消失,李藏之的世界里只有0和1,没有任何中间值。
“我不需要朋友,如果是为了以前那些曲子回来的,你已经拿到了,回北京去吧,不要再来了。”
乌曼因可以给李藏之很多东西,她可以给首都对门的那一套房,因为那本来就是为了李藏之买的,可如果他不要呢?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很好,”折敛终于真心诚意地说,“有一个女朋友,工作稳定。”
不可能,乌曼因几乎脱口而出,李藏之和“正常”两个人简直背道而驰。
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傲慢,她凭什么觉得李藏之离了她不会有正常的生活。
他说她有了女朋友……
……李藏之撒谎成性,不一定是真的。
但他有什么理由骗她?
他当然可以有女朋友。
……可那是李藏之,困守在一隅之地的李藏之。
乌曼因很快找到了反驳的点。
要是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要监听我?
为什么还插手南吕的事?
李藏之的行为看上去没有任何释然,反而越陷越深。
他变得更极端了。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乌曼因几乎以为他又在重演以前赶走她朋友的旧事,但他说不是,他已经放下了。
……他在说谎。
偏执和对她的执着几乎构成了乌曼因对李藏之除了天才以外的全部性格印象。她都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先吵一架,让李藏之发泄,再慢慢地道歉、和好,这是她预想的流程。
直接触碰滚烫的热水手指当然会被烫伤。
但如今他首先剥离了那些炽热的情绪,像一个陌生人。
于是陷在情绪里的反而变成了她。
这一刻哪怕是乌曼因也开始怀疑,李藏之针对南吕真的是因为她吗?南吕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又悄悄得罪了李藏之,以她那家伙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两人又都是黄钟人,完全可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结仇……
可李藏之的语气好平静。
他说他有了一个女朋友……
……又想起李藏之的女朋友了,死脑别想了,就算有这么个人和他们的事也没关系。
如果是真的,她为他感到高兴……
才怪。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乌曼因听见自己这么问。
“你不是就要这个吗?”李藏之反问。
她不要这个,如果李藏之在她眼前她要先活炖了李藏之。
“那好,我拿着授权离开黄钟,你愿意放过南吕吗?”乌曼因问。
乌曼因知道自己不应该伤心的,只是很久没见的一个小鬼。
李藏之算什么呢,他只在乌曼因的生命里出现了短短两年,两年时间在漫长人生中不过一个短暂音节,但就仿佛青春失去了它本该有的、轰轰烈烈的结果,只剩下一地鸡毛和疏离。
滚烫的水失去了温度。
“你果然最在乎她,但是,可以,”李藏之先用阴阳怪气的语气答复后,再沉默了一下,说,“再见了。73。”
“73”是业余无线电的结束用语,意思是“致以最美好的祝愿”。这是李藏之教给乌曼因的。
她知道自己学术水平不高,很喜欢听李藏之说些她不知道的知识,享受知识划过大脑褶皱而不入的快感,但现在她有些痛恨自己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