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曼因手脚冰凉。
她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室友,意识到李藏之绝不仅仅只有教她音乐时的认真可靠,他可怕的能力和他的不可控几乎是并生的。
只要他想,他能把他的智商用在任何地方。
在她知道这件事的一周内,乌曼因强行拉着李藏之把这些已经汇到境外的巨款全部取回来,由于过程不太合法,其中大部分是通过人肉走私背回来的现金,在李藏之的尽力配合下,只损失了5%左右的手续流通费。
千万级别的5%。
相比起本金来说似乎不值一提,但是这个漏洞依然是巨大的。
乌曼因一咬牙,以个人名义找上了凌云,签订了一个时间更长、也更受限制的条约。
好处是当场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签字费。
当他们在凌晨悄悄把装满现金的箱子放在银行门口时,乌曼因的全身浸满了冷汗。
那是乌曼因觉得这辈子做过的最刺激的事。
在此之前她干过最坏的坏事是把家里老登的琴弦割了。
很刺激,希望绝对不要来第二次了。
再然后,乌曼因就成为了凌云旗下一名歌手,凌云会给乌曼因安排专业的音乐导师和歌唱导师,她也几乎不在酒吧里唱歌了,晚上也不会回杂物间。
李藏之不清楚乌曼因为什么要这样,他只知道乌曼因走得越来越远,活动越来越多。
渐渐把他抛到了身后。
李藏之是个疯子,这点乌曼因比王兴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是个疯子和他是个没有受过真正教育的孩子不冲突。
坚韧可怜,处于困窘的境地依然不自暴自弃,这不是李藏之。
撒谎成性、明知故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才是李藏之。
他不仅智商高绝,而且在早年的经历中,不仅丧失了对金钱的感知,更在离群索居中失去生而为人的分寸。他没有接触过同龄人,没上过几天学,小学的时候就在外面被带着宣讲,接触的都是各类心怀鬼胎的成年人。
所有人把他当做工具,他自己也那么觉得。
更可怕的是,他能做到的太多了。
很多人是一怒之下一怒了一下,可李藏之不一样,在人类建造的钢铁森林里,在知道森林的运行原理前就学了用更激烈的手段活下去。
他住在杂物间里不是无处可去,只是因为方便。
对他来说,在哪都是活着,那就哪里都可去。
一个漠视规则的人,是天然的罪犯。
不要紧,年轻的乌曼因想,他还小,我也还年轻。
我会很出名,赚到很多钱,我有足够时间慢慢教会他。
《歌手》夺冠后,乌曼因国民级爆火,凌云还算良心,看在她巨大的商业运作价值上,和她补签了一个合同。
这让她有财力在北京买下对门的两套房。
买下房子后,乌曼因想,她和李藏之总算不用睡杂物间了。
抱着这种得偿所愿的想法,她回了黄钟县。
……
“抱歉,如果没有我的这件事,李藏之也许可以在你面前装一辈子。”
“装?”乌曼因说,“你也以为我接受不了他的本性?”
不是吗?
“他的本性是什么,没有机会让我继续了解啊。我只认识了他两年,两年时间里他没有瞒过我任何事,做了错事也会在我的强压下改正道歉,谁知道给我一点时间,能不能让我带出一个真正可以融入正常社会生活的李藏之。”
乌曼因说:“你们总是视他为豺狼,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不给我任何一点机会。”
她看到的似乎不是眼前的南吕,而是许多年前,杂物间里时常响起的音乐,瘦弱的李藏之站在那里。
南吕有些懂了,对她和黄钟县的居民来说,李藏之是一个耳熟能详的、都市传说般的符号,他们可以崇拜、可以鄙视、可以利用;但是对误打误撞踏入黄钟县的外来人乌曼因而言,她见到的就是一个没成年的小鬼。
乌曼因对那个小鬼的滤镜,大概是她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
但就像是quantum永远坚定地选择她一样,世界上很多缘分本来也没有正确的答案。
“是他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南吕遵循了承诺,她将手机递给乌曼因,给她看一个通话记录里的陌生号码,“我再回拨时,发现他已经把我拉入黑名单,但我估计换一个手机号就能打通。他知道你在找他。”
乌曼因接过手机,一向镇定的她手腕细微颤抖,飞速记下了电话号码:“他跟你说了什么?”
“大概就是让我离你远一点,说我不配当你的朋友之类的,”南吕抿了抿嘴,“他用Quantum威胁我。”
这种说话风格太熟悉了。乌曼因眼睛一亮,要不是这种风味她还认不出李藏之呢。
但入眼是南吕难以启齿的神情,手也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乌曼因就懂了:“放心,我会尽量阻止他出手的。”
南吕眼前一亮,还没等她别扭地措辞感谢,就听乌曼因道:“为了你再犯法的话多不值得。”
“……”
“我是想告诉你,”南吕把刚想说出口的感谢咽了下去,“呵呵”两声,“他威胁我的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我们在网吧的一举一动,可能全都被李藏之看在眼里,我有理由怀疑他在你手机上安装了后门。”
南吕等待着乌曼因出现慌张的神色
毕竟现代人手机被人监控和社会死亡有什么区别。
乌曼因拿出自己的手机,并没有出现南吕期待的激烈神色,反而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他一直在看着我?是回黄钟县才盯上我、还是以前就这样了?”
“我猜是北京。”南吕不负责任地随便说,见乌曼因一副想要轻轻放下的态度,她不甘心了,这两个人哪个太好过她都会不爽,“你不怕吗?”
乌曼因诚恳地说:“本来也没有对他的人品有太大信心。他就是欠骂,骂一顿他就不会给我装监视软件了,是我失误,没骂他。”
她的语气透露出一种轻松愉悦,突然得知李藏之活得好好的,没被关进监狱也没去缅北电诈,总之就是很欣慰。
还要什么自行车。
“……你打算怎么骂?”
怎么骂还需要思考吗?
“李藏之你个小丫挺的孙贼,我知道你在听,”乌曼因眯起眼睛,对着手机说,“如果你今天不回我的话,我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话刚说完,一道狰狞的闪电突然劈开云层,将屋内照得雪亮,随即又暗下去,紧接着,窗外骤然响起雷声。
乌曼因和南吕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屋外,却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极高,瘦削,轮廓被闪电照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