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剩下的客人们都以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居然有人能这么端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神情看着舌战群儒的乌曼因。
真正的强者喷人都和在自己家里一样巴适。
刺激。
“是吗?”乌曼因故作惊讶,“那怎么还追着侄女要钱?”
叔叔猛地一拍桌子:“我哪里追着她要钱了?你少在这血口喷人,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乌曼因倒也没说自己是南吕请来的,这个时候提到南吕就有些不仗义了。
黄钟县酒吧一条街大姐大绝不是浪得虚名,护着自己的小跟班理所应当。
她嘴说得有点干,拿起杯子又喝了口饮料,舔舔嘴唇,继续火力全开:
“不是要钱,那就是要股份喽。本来能全吞的,现在还得留一口给人家,难怪火气这么大,是不是打算从这些小事上慢慢抠回去?愚公移山、水滴石穿,精神还挺可嘉。”
婶婶被说中心事,脸一阵红一阵白,尖声道:“你、你胡说八道!我们才不稀罕那点股份!”
急了,她急了。
这位婶子真是富家太太做久了,战斗力还比不上娱乐圈里扯头花的练习生。
“不稀罕最好,”乌曼因竖起食指,“南吕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公司股东,怎么说也是小老板,给你们提点经营建议这才多大点事,值得你在人家婚礼上叭叭。小明的爷爷活到九十多就是因为他善于听取别人家意见。”
叔叔气得浑身发抖,他当了这么多年体面人,根本受不住旁边闲人有如实质般异样的眼神,指着南吕骂道:“你就看着外人这么欺负你叔婶?”
爷爷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都少说两句……”
一直沉默的南吕终于抬起头。
她的手心冰凉,却握得很紧。
“我老公的彩礼,他已经出过了,”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是我的学费。虽然不多,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了,总比落在其他人手上好。”
她转向叔叔和婶婶,眼神平静又冷漠:“至于公司的账,我们慢慢算。我妈当年怎么被逼走的,我会一笔一笔查清楚,别忘了,公司最初成立,还是我妈出钱采购的设备。我爸虽然进去了,但我还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股东,是南家的人。”
一直在叔婶面前低眉顺眼、默默隐忍的老实人,突然爆发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
叔叔婶婶僵在原地,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愤恨地转身上了楼,嘴里不干不净的,不能骂祖宗十八代那就骂南吕的妈,骂她教出了一个不省心的女儿,白眼狼。
爷爷奶奶唉声叹气,这头看看,那头看看,左右为难。只能先对南吕说:“你叔就是嘴巴坏,他不是那个意思。”
“奶奶,你也看到了,叔叔婶婶他们在我送嫁礼上找事,就没想我好。”南吕说着,眼中蓄了泪,筛筛落下。
两个老人家顿时心疼了,也是,孙女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再大的事也该过了这两天再说。
儿子儿媳真是心里没数。
奶奶牵起她的手:“你叔没读过什么书,脑子不太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南吕低下头,擦了擦泪:“好,我不跟他俩一般见识。”
她哄着两位老人,慢慢朝屋子里走去。
热闹看完了,院子里没了吵架的生力军,吃瓜群众们也陆续散去。
这场席算是真正结束了。帮工的厨子带着最后一丝锅气离开了,院子里空空荡荡。
大婶走的时候向乌曼因比了个大拇指,乌曼因回比了个ok的手势。
小case,不值一提。
她问乌曼因:“丫头你不回家吗?”
乌曼因道:“还有点事。”
南吕一个人走出房门的时候,见乌曼因独自一个人靠在椅背上看远处的山。
天有些阴沉,她第一次见什么表情都没有的乌曼因,哪怕是早就成为了大明星,一以贯之的亲和力也没有消失。可现在乌曼因坐在这里,又仿佛离得很远。
听到南吕的脚步声,乌曼因抬眼:“你爷爷奶奶呢?”
“在房间里整理礼金呢,那些要记下来,都是人情。”
南吕领着乌曼因进她家屋子,坐在正厅里。
南方的乡下屋子,正对门挂着一副电子屏山水画,桌上摆着关公像。
里面没什么结婚的装饰,很素净。
难得的喜事落得如此模样,南吕神色黯淡,她长得娇弱,此时更是楚楚可怜。
要是quantum在这,绝对心疼地抱住她安慰一通,可惜在场只有绝望的直女乌曼因。
乌曼因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渐黑的天气、蜷曲的乌云,微凉的风拂面而过,她意识到不太好,台风可能要来了。
台风怎么和人一样,该来的时候不来。
也没看南吕,她随便拆了颗巧克力放嘴里咬断,问:“和亲戚解决完了吧?”
南吕点点头,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现在也没人了,接下来就算算我俩之间的账吧。”乌曼因叹口气,找了把竹椅,坐在她面前。
“你废那么大周章,又是找狗仔曝光我在黄钟县,又是请我吃席,就为了今天这出?”乌曼因拨了拨自己吵架吵得有点焉搭了的头发,生无可恋,“你家公司得有多值钱啊,值得你这么又争又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