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乌曼因头也不抬,忙着存图,“他比较黏人。”
南吕露出牙酸的表情:“刚谈上吧。”
“刚谈上怎么了?”
“刚谈上才会这么黏糊。”
说起这个乌曼因就来兴致了,她八卦地问:“你和Quantum谈了七八年了吧,相处方式是怎么样的?”
“室友呗,看见他那张脸就烦。”
“烦还结?”
“凑合过,还能离咋的。”
乌曼因:“其实我对游戏打得好的人挺有好感的……”
南吕的眼神顿时警惕了起来:“我警告你,Quantum晚上睡觉磨牙。”
乌曼因:“噗。”
果然,真要她劝分估计南吕第一个跳起来。
意识到被乌曼因耍了的南吕脸色更臭了。
更像是去砂仁抛尸的了。
乌曼因作为车上唯一一个乘客,从原来高兴地和折敛聊天变成了提心吊胆地和折敛聊天。
生怕被扔在荒郊野岭的小道上。
实际上南吕丧着脸的原因倒不是不期待结婚,而是经过李藏之那一通电话,她现在见到乌曼因和她男朋友正是新鲜黏糊的时候,抱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声音,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忧虑地想,万一某个阴暗小鬼被刺激到直接爆炸怎么办?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从深山老林开进了一个人类聚落里,白墙黑瓦。南吕说这个村叫“采石场”。
她家的桌子已经摆上了,从房子到露天摆了十多桌样子,桌上铺好了薄薄的红色塑料布。
每张桌子前都坐了人。
远处临时搭建的灶台正冒着腾腾热气,几个请来烧饭的师傅忙得团团转,锅铲碰撞声、油炸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乌曼因这才有了南吕真的要结婚的实感。
“到了,”南吕停好车,“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我去换衣服。”
乌曼因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转回来。她参加过不少豪华婚礼,但这样的农村席面还是头一回见。
场地虽然简陋,但氛围一点不差,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打闹,大人们抽着烟聊天,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南吕没让乌曼因干活,也没让她招待客人。
据南吕说送嫁人不是伴娘,不用陪酒陪什么,只需要等会跟着新娘一起等人就行。
还有这么好的事?
见实在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也不用换衣服,乌曼因从善如流地找了桌席面和客人一起坐下吃席。
桌上都是比较地道的农家菜,炸春卷、白切鸡、红烧肉、葱油蒸鱼,她尝了一口……早知道就带着折敛一起来了。
小朋友跟了她后好像还没吃过一顿好的。
乌曼因不认识桌上其他人,其他人也不认识她,但不妨碍她被这种热情感染。
席间气氛热烈,大家有说有笑,不时有人来敬酒。
都是大爷大妈们带孙子孙女,没几个年轻人,聊着家长里短的八卦,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今天的新娘子身上,用黄钟县方言小声交流情报:“丫头老公是哪里人?”
“听说是下洲那边的。”
“哦哦哦好远,听说那里穷的嘞。”
“没事,她老公有钱的,还帮她爸还了不少钱。”
“也好,早点嫁出去,不用在她叔叔婶婶手下讨生活。”
“叔叔不做人,婶婶还能怎么样。”
“她叔在敬酒呢,你们小声点。”
乌曼因正听得入神,谁知那边立刻噤了声,刚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位大婶也低下头,专心吃起菜来。
八卦听到一半实在太抓心挠肝。
乌曼因左右看看,没见到疑似南吕她叔的角色,于是鬼鬼祟祟端着碗,悄悄挪到刚才说话的大婶旁边,用方言问:“阿姨,南吕和她叔是怎么回事?”
那大婶正愁没人分享,见有人问,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些说:“还能有什么事,钱的事呗。她家公司是南吕她妈开这么大的,谁知道突然南吕她爸进去了,她叔婶就眼红就了,一直闹,硬生生把南吕妈妈挤走了,自己当老板。”
乌曼因心虚地扒了一口饭:“她爸进去对她的影响那么大吗?”
“大!怎么不大!她叔婶不是人,学费都不给她交,哪有人不给娃娃交学费的,我们都看不过去。”
旁边一个一直闷头吃菜的大叔这时插了句话:“看不过去也没办法,村里的人现在都在她叔手下做事,饭碗要紧。”
“听说最后还是南吕老公供她上的学。”
“唉。”
“是个好人,希望对丫头好点。”
大叔问大婶:“她爷奶没说什么?就这样看着?”
“老两口年轻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小儿子把大媳妇逼走,指望什么?不过对孙女其实还行,村里人和他们说了学费的事,他们知道后就把小儿子骂了一通,钱后来也给了,听说手里的股份也给了,就是对外人不地道。”
“给股份了?那是真有良心。”大叔问,“但公司不会乱吗?两个头。”
“谁知道,但手上有股份总比没有好,南吕她妈就是因为没有,白给别人打工。”
感叹了两句婚姻的脆弱,大婶一抬眼又瞧见了乌曼因,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很自然地把话题绕了回来:
“说起来,丫头你几岁了,结婚没有?”
乌曼因没想到火烧还能自己身上来,连忙装作干饭人端碗回座位上:“暂时还没有想结婚,先搞事业、搞事业。”
大婶点点头:“搞事业好的嘞,男人都没有钱靠谱。”
南吕这时候刚好换上礼服出来了。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地盘着。
微笑着接受客人的道喜。
看着这个成熟的女人,乌曼因有点想不起来当年的南吕是怎么样的了。
唉。
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