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略心想,而且这个朋友关系看着好像不是很单纯,反正他是不会把板凳让给邵亦的,凭本事坐到的板凳为什么要让。
乌曼因岔开话题:“你们在聊什么?”
“一些剧本的基础设定,还有声音的具象化问题。”
范略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跑了。
声音怎么具象化?
这是这部电影从拍摄之初,范略就一直在思考的难题。
乌曼因也参与过这个话题,她是做音乐的,接触过很多音乐分析软件,把一些截屏找出来给范略看了下。
范略当时反应平淡,评价是,有些不直观,没有影视美感。
折敛此时也被问到了同样的问题,他刻意让自己忘记刚才的接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只是思索了一下,问:“有考虑过克拉尼图形吗?”
“那是什么?”
折敛本来想解释一下,但是只说了两个音节就放弃了,长篇大论有些挑战他的语言极限,他直接搜了克拉尼实验小视频放给范略看。
这是一个依靠中心柱传导振动的小实验,声音引发的振动可以将纸面上的沙子震荡出不同的美丽图案。
“这个我有看过,”范略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但是很难把它和‘科技’这个概念联动起来,漂亮是漂亮,但是不够直观。作为需要观众发掘的彩蛋倒是不错。”
他期待地看着折敛:“还有别的吗?”
乌曼因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以前就是受不了范略真诚期待的眼神,才一直被忽悠,现在早就免疫了。
但她很高兴别人重复跳进她踩过的坑。
折敛果然老实地介绍了水面波纹和水柱螺旋两种,并说:“我是主研究水声的,这两种我会比较熟悉。”
范略一边记本本一边猛点头:“嗯嗯您继续说。”
折敛:“……”
这些还不够吗,还要他怎么说。
他下意识看了眼乌曼因,见她也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自己,他只好搜肠刮肚地继续想。
最后折敛现场演示了一种。
他找了一只激光笔、一块塑料膜、一片小镜子,将塑料膜附在音箱上。
“其实如果有示波器的话会更直观,但是我手边只有这些东西。”
他用手机连接音箱:“600赫兹。”
墙上激光笔画出了一个不稳定的莫比乌斯状。
折敛清了清嗓子,忽然发出了长而稳定的低啸,墙壁上的圆环忽然变成了两个圆环交替转动。
声音停下,转动的圆环又合二为一。
“这是双频干涉。我们平常见到的声波一般是时间波形图,这种可以看做振动的空间轨迹图。”
范略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太漂亮了,我能试试吗?”
折敛点点头。
但是等到范略上场,无论怎么对着镜子鬼叫,都不能复现折敛那种漂亮的波形。
乌曼因看不下去:“别叫了,你这真是杂音。”
范略也喊累了,擦擦汗:“你来。”
“我来就我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歌手。”
乌曼因深吸了一口气,本来不紧张的,但是周围人纷纷围了上来,她只好堵上专业歌手的名誉,对着镜子严肃地开口:“啊——”
墙上的圆圈随着她的声音变成了漂亮又复杂的圆圈转圈,充满了声乐与科技的美感。
折敛看着这个更漂亮的图形,忽然笑了一下。
乌曼因憋得脸上汗都出来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拍下来了没?”
“拍了。”真音姐熟知自家艺人屁大点事就要发朋友圈炫的性格,扬扬手上的手机。
“快发给我,让我发个朋友圈。”
乌曼因高兴地抱着手机编辑时,偶然对上了折敛的眼睛,折敛似乎正在看她,被发现的时候慌忙地垂下眼睛撤回视线。
乌曼因产生了一种奇怪又熟悉的酸胀感。
……
范略显然对这场演示效果极为满意,兴奋地拉着两个副导演开始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乌曼因踱步到折敛身边。
她的目不转睛把折敛看脸红了,才笑着说:“折老师真厉害。”
“……”折敛说,“不厉害,你唱得比我稳定很多。”
乌曼因陪他一起靠在墙上:“那是因为唱歌是我吃饭的老本行,发声是我每天的必练科目,倒是折老师您,声音稳定得有点吓人了。”
她一直叫“折老师”,像某种奇怪的play,折敛完全扛不住。
比她高大的青年绯色慢慢爬上耳边,乌黑的瞳孔中流露出类似求饶的恳求。
折敛张了张嘴:“因为……我是学声学的。”
“我知道啊,你们声学还要学这个的吗?”
“……要的。”
乌曼因心生佩服,肃然起敬:“你们声学生不来跟我们歌手抢工作真是有才有德。”
“……”
路过的邵亦: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瞎了,拍个照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