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很久很久没有练习过小提琴了,但是音乐的记忆被固定在关节和她大脑的深处。
就如同她十五岁、还是十六岁练琴般流畅,甚至还多了几分洒脱。
她不再是为了任何人而练琴。
所有人不再聊天说话,安静地听着。
乌曼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华丽的盛会。
她微笑的表情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仿佛能冲破一切阻碍,将激情与力量传达至每一个人。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止的时候。
范略和付导热烈地带头鼓起了掌。
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也很给面子,要不是地方实在不对,他们高低得上台送几束花捧个人场。
乌曼因很自得地给所有人一个飞吻,爬下了舞台。
“几乎就是我梦中的场景,”范略说。
他“哗啦啦”地翻过自己的手稿,把一页纸递给乌曼因,那时一副大跨页的黑白素描。
明暗张力下,天使一般的主角在她的舞台上独奏小提琴。
乌曼因还回去:“那恭喜啊,梦想成真。”
范略轻笑:“多谢了啊。”
真音姐挤过来,盯着她问:“曲子倒是没听过,是现成的小提琴曲还是你自己写的?”
关注点就是不一样。
乌曼因觉得真音真是指望她写新曲想魔怔了:“同样是那朋友写的,只不过一首没有感情全是技巧的曲子。”
“……”真音姐,“不可能。”
“真的,不骗你。”
范略来了好奇心:“怎么就没有感情全是技巧了?”
乌曼因轻笑:“这是我朋友一边学作曲一边写的练习曲,据他说,所有的音分位点都是他算出来的。”
范略重复自己没听懂的词:“算?”
“是啊,他说据他观察,乐曲的结构无非也就那么点曲式、调式、旋律和织体,舒伯特的《圣母颂》,全曲72拍,高潮约在44拍处(72×0.618≈44.50),完美符合黄金分割,然后再采用经典ABA'三段式,计算了自己共鸣体系,大量地使用微分音构成旋律。”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把对面几个人绕得眼晕晕的,乌曼因反问:
“所以你们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
范略沉吟了一下,没敢说刚才场景那么唯美,提琴音色那么嘹亮,人那么漂亮,唯一的败笔就是曲子,委婉道:“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那就对了,这是一首绝对正确的曲子,只是不好听,”乌曼因听到这评价反而笑了,“那家伙写完这首曲子后大受打击,知道音乐不只是平均律计算那么简单的东西,写歌踏实多了。但是这首曲子作为练习曲目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很少有曲子这么公平地照顾到每个音符。”
因为这是一直以来天才过头到自负的李藏之难得吃瘪,乌曼因乐呵了很久,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记不了他当时难看的脸色了。
挺可爱的。
真音姐注意到,她提起“那个人”时,唇边总是带着真挚怀念的笑意。
……
哪怕没有那朵莲花蜡烛,乌曼因也知道、她答应范略邀请的那一刻就意识到,她不可能真的忘记李藏之这个名字,以及有关他的一切。
是李藏之那个小鬼塑造了今天的乌曼因。
她和李藏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呢?
那是记忆里和小鬼的最后一次见面,她要去北京比赛,没有高铁的年代,需要乘坐大巴到省城,再从省城坐火车到北京。
他第一次走出黄钟县,送她去省城。
他们当时已经很少说话了。
在大巴上,他依然抱着一本书在写写画画。
“为什么在大巴上还要做题,很伤眼睛的。你都不上学了,学习还有什么用。”乌曼因把他的书拿走。
“永远不要放弃学习。”
他没有反抗,没了书的他抬起头,空茫地望着车窗外的黄昏,说:“它能把你带到肉/体达不到的、思想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