颙在赐给他们的酒中掺了自己的血,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咒,一段时间若不能服下相应的解药,便只能落得五脏溶解的惨死下场。她见过颙用同样的手段控制那些心生离意的门徒,而他,也见过。
“或许你不该来这里。”
低声说完,轻叶想要站起身来。
突然感觉手被拉住,轻叶愕然回头,只见遥影正注视着自己,那熟悉的双眸似乎比以往更深邃些许,心里不禁莫名掠过一丝紧张,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遥影,你......”
“你想要的是什么?”他忽然问道。
轻叶怔了怔,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我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
沉默良久,她回道。
这是真心话,在下定决心同他一起战斗的那一刻,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只有这个么?”
遥影不依不饶。
轻叶的神情不自然起来,又过了片刻,才终于坦白道:“我想离开这里......”
握紧她的手一松,遥影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轻叶匆匆收回了手。
其实还有半句未说出口的话,“离开这里,和你一起”。
莫名的,她忽然很讨厌自己的胆怯,非常讨厌。
尤其是今天,在此刻......
“伤口还痛吗?”遥影忽然问。
恍惚看向遥影,却见那双深邃的红瞳,隐约晃动着她读不懂的心绪,心中,不由涌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好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仓促地笑了笑,她赶紧转过身,准备离开,心里却是一片混乱。
身后,遥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同我一起,好不好?”
身子微微一震,她僵在了原地。
一阵衣料窸窣声响起,不属于这夜间的风从身后而来,遥影伸出手,轻轻从背后拥住了她,冰冷的气息随谧泉般的低喃拂过了她的耳畔,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调,温柔,却亦夹杂着渺远的伤感:
“我带你去看远方的月亮。”
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轻叶缓缓伸出手,握在了他的手臂上。
许久之后,他们共同击杀一只道行高深的飞蜈蚣,中了毒咒的她,见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有着真实的慌乱与紧张,她想,他是在乎自己的,所以即便不善表达,也会拼尽性命为自己夺取解药,他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在乎,不是吗?
都说梦中没有声音,可为何,梦境至此,她却听到了一阵轻细的碎裂声......
“为何是我?”
“因为你能探路,且最无用。”
万妖邑,尸首如山堆积,他支起一条腿坐在最高处,浑身是伤,面容疲惫,望向自己的眼神冷得让她心惊。
原来所有的过往,都是精心策划的布局,只为一瓶提升修为的药。
他找到自己行于世间的理由了吗?
还是说,就连他说与自己听的过往也是满纸谎言。
不知在坚持什么,万妖邑一别,不出半月,她又去找了他,她不想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或许只想求得一个更踏实的解释,要么还有一线余地,要么彻底心死。
夜深露重,最后一面算是称了她的心意——
潭边,遥影半身浸于水中,濡湿的长发慵懒地披散着,知道来者是谁,却并未回头,俯在他胸前的女子笑着抬起头来,亲昵地环抱在他身上,望向轻叶的眼神里,透露出清楚明白的不屑与挑衅。
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了,心被掏空,说不出话也流不出泪,就在那个美艳绝伦的鱼妖笑着想要说出什么时,她默默地转过身去,走得无牵无挂。
其实她只是有些害怕,自己仅存的一丝自尊与理智,会在他们的嘲笑声中荡然无剩。她涉世不深,但也不是任其愚弄的傻子。
看清楚了么,麻雀,她在心里这般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是骗局,而你,其实跟傻子也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苦涩的东西从眼眶中溢出,滴落到手背上。
轻叶睁开双眼,发现天色已暗,伸手触碰面颊,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玄将军趴在脚边安静地睡着,而手腕上白光浮动的“漂”,却在不住地颤动。
心中一紧,她顿时清醒过来,起身朝“漂”的方向踉跄追了出去。
黑猫状态下的玄将军,缓缓睁开一只金瞳,又慵懒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