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纠结个屁啊!”季川忽然猛地一拍脑门,骂了一句。
“程哥喜欢男人怎么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喜欢他的,关我屁事!他又不是喜欢我……”
他又不是喜欢我……
这最后一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季川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和混乱,让他被意外被糊住的脑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从茫然到疑惑,从疑惑到肯定,从肯定到震惊,最后又彻底定格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
之前想不通的种种,此刻全都说得通了。
他想起了程霁看他时,那种专注又温柔的眼神……
还有刚才谈话时,程霁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希望你不要疏远我。”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四肢僵硬、头皮发麻,心跳骤停的结论——
没跑了!
程霁他……他可能、大概、也许……是真的看上我了!!!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把季川彻底震懵了。
他瞪大眼睛,张着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厨房里,半天都没动弹。
“我该怎么办呢?”
“要装作不知道吗?”
“他看上我什么了?”
“他对我确实挺好的,人也不错……”
“他那样的人什么没见过,喜欢……我?”
“我是肯定不能喜欢他的,一个人过挺好的。这种事如果让人知道了,肯定没脸出门了。这村里的婶子大娘嘴皮子从早到晚可没消停过,最爱传别人的事……”
季川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当作不知道他程哥的心意,而且要替程哥保密,连季伍也不能说。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啊。
想通后,季川心里那点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不少。于是,他拿出程霁给的零食,挑出一包最辣的“片片香”和两包“脆脆鲨”,晃悠着出门遛弯去了。
午后两三点,正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半在家歇晌,也有少数精力尚可的聚在村口大树下唠嗑。但那些无所事事的孩子们却精力旺盛得像永动机,正无聊地满村找乐子。
季川土生土长,太懂这些小屁孩的心思了。他揣着零食,故意在村里最显眼的地方溜达了一会儿,身后果然很快就“长出一条尾巴”。
四五个五六岁的小孩,眼巴巴地跟在他后面,视线都黏在他手里的零食上。
“季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季哥,你要去哪儿呀?”
“季哥,你手里这个辣条很辣哦,会辣到你的。”
“季哥,我闻着这个辣条很香,肯定很好吃,你要吃了吗?”
季川被吵得脑仁疼,但也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他停下脚步,把两包“脆脆鲨”拆开分给了他们。
“片片香”又油又辣,非常好吃,但不适合这些小屁孩吃,他拿出来就是为了馋馋他们。
“行了行了,别吵了,一边吃去。”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零食,但也没散开,依旧跟着季川。
季川领着他们来到一排老枣树下,这里阴凉又宽敞。他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撕开“片片香”的包装袋,一边嘶嘶哈哈地吃着。
小孩们一边吃“脆脆鲨”一边看季川吃“片片香”。
待他们吃完了,见季川仍没有半点要分享的意味,于是几人自发地围成了一圈,玩起了拍“洋画片”。
小春这小子最是机灵,他自己没有画片,就死乞白赖地从一个扎两个辫子的小丫头那儿借了一张“红孩儿”。
结果,季川半包辣条还没吃完的功夫,小春竟然已经凭借着高超的极巧和一点小运气,赢了十几张画片回来,似是还有一张“悟空”。
这会儿小春正一手捏着厚厚一沓“战利品”,一条腿跪在地上,半俯着身子,小巴掌拍得又准又狠,脑门上已经冒了汗。
季川对这种小孩游戏没啥兴趣,纯粹是看个热闹。等他慢悠悠地吃完了辣条,已经是又辣又渴,肚子里还有点烧得慌。
他擦了擦手上的红油和辣椒碎,冲着地上那群灰头土脸的孩子喊道:“哎,都起来都起来!”
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停下游戏。
季川见那输了不少画片的小丫头,眼圈都红了,还在偷偷瞄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没理会小丫头的委屈,目光落在得意洋洋的小春身上,语气带着点调侃:“哟,挺厉害呀小春?空手套白狼这招跟谁学的?连小女生的东西也哄?”
小春最怕季川这要笑不笑的样子,顿时蔫了,小声辩解:“季哥,我就是和她玩玩,不会要她的……”他转过头,把赢来的画片塞回给那个小丫头,“喏,我还给你了,你还跟我玩吗?”
小丫头意外地接过画片,笑着点头:“嗯!玩!”
季川看着这一幕,哼笑一声,也懒得管小孩子之间的“恩怨”,对这群小萝卜头说:“行了,都别玩了。你们谁家有多余的辣椒种子?或者别的菜苗、种子也行,回去跟家里大人说一声,我买点。”
“我家有辣椒哦!”
“我家也有!”
“我家还有茄子!”
“我奶奶种了好多小青菜!”
“去吧,”季川大手一挥,“回去问问,谁家有多的,可以匀给我一点,我按市场价买。”
孩子们点点头,非常积极地接了这个“任务”,跑走了。
季川嘴里烧得慌,也火急火燎地往家赶,那点关于程霁的纷乱思绪,似乎也被“烧”得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