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的手微微出汗,陆心妤握了握她的掌心,颇有不解。
她直觉阿苗隐瞒了什么,但转念一想,若是连她都不信,那这世间还有谁能信任。
这般想来,不免觉得自责惭愧,竟对亲近之人也动了怀疑的念头。
阿苗心里存着事,并未察觉出她的窘迫。
一旁的尹妈妈眼底红红,握着陆心妤双臂左看右看,一时没忍住湿了眼眶。她抬手抹去泪珠,陆心妤顺势扑进她的怀里。
从赐婚的圣旨下来,陆心妤就做了决定,不让尹妈妈陪嫁,又趁此机会将她安排到柳蕴的绣庄。毕竟嫁入王府,前程未卜,是凶是吉她尚且不知,绝不能让她陪着以身涉险。
所以此番分别,日后要是再见,恐怕并非易事。
尹妈妈虽明白她的心意,但到底是一路陪着她长大的,而今骤然要分开,一时半会哪里接受得了,越想越觉得心酸。
陆心妤抱着她安抚了一阵,又说了些日后一起回江南的美好憧憬,尹妈妈总算安心了一些。
阿苗全程心不在焉,心里藏着事,对于和尹妈妈分离一事,半分悲伤没有体会到。
毕竟若是计划……万无一失,根本也没有分离什么事!
但她瞒着陆心妤,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连正眼瞧她一下都觉得心虚。
她心里一清二楚,四小姐想报仇,想得发疯。
如果可以,甚至不惜以命相偿。
但在人前,她从不表露,对她父母一事也是沉默而寡言。
那天夜里,她故意问她,是否愿意嫁给成王,得到的回答如她所料的风轻云淡。
阿苗没有拆穿她。
陆心妤的心意,太过决绝,让她有过害怕和恐慌。
所以昨夜,顾二叔提出要带走陆心妤时,她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但面对四小姐的时候,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一种变相的背叛。
到底主意不是她出的,主谋另有其人,她顶多算个帮凶。天塌下来自有人撑着,她何须害怕。
这样一想,底气顿时又足了。
待她缓过心神来,已经是四小姐出门的时辰,看喜娘送来大红盖头,眉开眼笑高声道,“给新娘子盖上喜帕,要出门啦。”
众人情绪不高,不见陆家长辈前来问候关心,心里皆诧异不已,却不敢多问。
从赐婚圣旨下来后,陆老夫人就打定主意,这个孙女很快就会过去跟她服软。
毕竟婚事的大小事宜还要靠陆家操办,她年纪尚小,遇起事来,难免手足无措。
但她左等右等,却等不来陆心妤的只言片语。妥协没有,甚至连最简单的请安问候都未曾有过。
陆老夫人终归是死心了,权当没了这个孙女。但婚礼的事宜却不敢怠慢分毫,操办起来尽心尽力。
陆心妤本来就图个清净,这样不闻不问的做法,刚好遂了她的心意。
大红喜帕上头,视野骤然狭窄。阿苗扶着她出了韵棠院,来到热热闹闹的前院。
锣鼓声起,吹吹打打,周遭热闹非凡,却撩不起她心底的半分波澜。
她是寂寞。
女儿出嫁,本该是举家欢庆的喜事。但陆心妤已经没有双亲,送嫁一事于她而言,不过是走走过场,并没有实质意义。
陆家大门前,成王府迎亲的队伍井然有序。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得体的绣金红袍,衬得略显苍白的面容愈加俊朗无双。
玉冠束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转,简直能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众人惊叹之余,也不免叹息,好看是好看,只可惜太过清冷。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漠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阿苗小心翼翼,同喜娘一起,扶着陆心妤朝门口的八抬大轿走过去。
一脚迈过门槛,甫一抬头,跟从骏马上下来的新郎官打了个照面,登时呆愣了过去。
天……这人不正是四小姐那个假夫君?
上一秒,那俊美无双的假夫君仍一脸的淡漠疏离,仿佛今日娶亲的人压根不是自己。
只是那袅袅娉娉的身影方才入了视线,整个人连带肃杀的眼神,都变得轻柔起来。
与她相识的时间不算短,但见她穿红衣的次数却不多,今日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