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原本绷得铁青的一张老脸切换自如地喜笑颜开。
正要开口客套一番之时,又被他抢了话,“我们大小姐交代了,定要把话带到。万万不可因此事起了误会,给□□小姐造成不必要的困扰。若是陆家有何疑问,随时可以派人到侯府问个究竟。”
一番言语下来,说得那是个义正言辞,滴水不漏。
唬得陆伯连连摆手,再三强调必然相信侯府的威望,自会将详情禀告老夫人,断不会冤枉了四小姐。
那车夫不负众望地演完整场戏。跟陆伯和四小姐道别后,又擅作主张加了点戏。说日后若是侯府大小姐想念四小姐了,他必主动请命来接四小姐,到时候又可以再见面。
临走前,他朝陆心妤一笑。那笑容横看竖看,都有种功成身退后,看破名与利的风轻云淡。
车夫回来的时候,薛平已端坐在车门口等他。
他扫了薛平一眼,探着头朝车厢内禀道,“回主子,事已办妥,小的这就送主子回府。”
说完跃上马车,才刚坐定,准备伸手去拉缰绳,忽的整个身子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提进了车厢。
再一晃神,提着他后背衣衫的大掌又一用劲。黑脸车夫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痛得哇哇大叫。
片刻之后,他头倚车壁,口中喘着粗气,眼神带着点哀怨感慨道,“堂堂大魏成王殿下,竟是个忘恩负义的。”
元暮杭轻哼一声,不做理会。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世风日下啊。”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成王殿下受人恩惠,理所当然只能耐着性子,听他啰啰嗦嗦抱怨了一箩筐的话。
最后,霍家小侯爷逞尽了口舌之快,自觉酣畅淋漓地住了嘴。
这会儿元暮杭耳根终于清静下来,长指拂过案几,方才缓缓开口,“霍颐深,你饿吗?”
霍颐深有些诧异,心中怪道,这人什么时候也会关心别人了?
但无从多想,他那听到风声的肚子开始发出回应,紧接着眉开眼笑地招呼元暮杭,“走走走,去雪湖的渔船吃生滚鱼粥。”
言毕又将车门推开一条缝,吩咐赶车的薛平将马车赶往雪湖。
再说陆心妤由管家陆伯陪着,一同前去宜和院找陆老夫人禀明详情。
在陆伯一番声情并茂的转述下,陆老夫人频频皱眉去打量陆心妤,幸好最终没有迁怒怪罪于她,想必至少也是听信了七|八分。
陆心妤见状,心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犹在担忧的就是阿苗那边,不知她是否已经收到消息。目前只能寄希望于阿苗能理智行事,切勿因为找她而大动干戈,引起不必要的风波,以致于弄巧成拙。
她急着回去一看究竟,当下婉言同陆老夫人辞别,“夜深了,孙女不打扰祖母休息,先行告退。”
见陆老夫人轻轻颔首,陆心妤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才刚后退一步,低哑浑厚的嗓音自耳边响起,一声“慢着”让她稍稍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她停住了脚步,“祖母请说。”
“三日后,陆家受邀前去尚书大人的温泉山庄。你准备一下,到时一同前往。”
陆心妤点头应是,陆老夫人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此时她才顾不得什么赏花泡温泉的,她只想赶紧回韵棠院看看阿苗到底回来了没有。
从宜和院回韵棠院的路程,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一路疾走,步履如飞。
等她步入院门,尹妈妈红着眼眶赶上前来。双手在她身上一阵摸摸索索,再三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一时没忍住竟泪如雨下。
陆心妤轻声轻语安抚了她几句之后,才问起阿苗是否回来。
未容尹妈妈回答,院里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一旁犹在哭泣的尹妈妈抬起手腕,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拢紧院门。
淡月疏星,夜色寒凉昏暗。
陆心妤循声望去,隐约可见院子里走来两道人影。
一高一低,再走近,现出两张熟悉的面孔。
她轻唤一声,“阿苗……袁将军怎么也在这里?”
袁徽承听她提及自己,正欲开口,却见阿苗身形一闪,倏地掠上陆心妤跟前,关切地问道,“四小姐可有受伤?掳走你的又是何人?”
陆心妤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思索了一番措辞,尽量避重就轻,“我没事,今日让大家操心了。遇到一个西北的故人,久别重逢想同我叙叙旧,并无恶意。”
此人虽没有伤害四小姐,但却害得她担惊受怕了大半天。阿苗仍有些不满,“什么样的朋友,竟有当街掳人的恶习!”
陆心妤一时语塞,心虚了半晌才嗫嗫嚅嚅地开口,“……江湖人,洒脱不羁,一时起了玩心罢了。”
“行,没事就好。就是麻烦袁将军跑了一趟。”
原来阿苗还找了袁将军帮忙,陆心妤望向一旁长身玉立的袁徽承,倍感歉意。
他面容清俊隽雅,眼神澄明,单论容貌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一名将军,更无法想象他年少有为且战绩颇丰。
阿苗看看袁徽承,又看看四小姐,男俊女美,目光都舍不得挪开,直接目不转睛喊了一声,“尹妈妈,我还没吃饭,你给我煮碗面吧。”
落下话后,就笑嘻嘻地回了屋,留下他们二人独处。
陆心妤有些愧疚,“今日的事虚惊一场,就是累及袁将军白跑一趟。”
袁徽承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小事。倒是心妤你太见外了,不是说好的,让你喊我阿承就好?”
陆心妤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喊出一声“阿承”。
两年前佛诞之日在奉国寺见过一次,趁长辈们不注意,袁徽承将她堵在墙角,字字确定,“陆松不是你亲爹,你是陆枫的女儿,我以前见过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