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墟耐着性子听完聒噪的铃声,沉默着,拿起只之前做好的巴掌大的机械甲壳虫,不停拨弄着它煽动的翅膀。
“做的什么?”他扭头。
“厨房大姐说是新菜式。”
曼墟放下甲壳虫,蹭地从椅子上起身,穿上衬衫外套走出房间,临关门前,不忘回头和媞说道:“你再没事儿按你那个破铃,我就把它给拆了。”
他从房间下来,洗完手,拉开餐椅,刚落座,厨房做好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曼墟并不常光顾这边的餐厅,只有司失不在家的时候,他才会下来吃饭。
正好这几天煤炭厂那边有很多事处理,司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待他坐好,负责饭菜的大姐立刻掀开保温罩。
看到菜品时,曼墟眉毛不由一跳,餐具拿在手里转了又转,“大姐,这是什么?”
大姐和蔼笑着,“哦,这叫水煮肉片,特地给你做的牛肉的,很好吃的,你尝尝。”
曼墟半信半疑地叉起一小撮挂满红油的肉片,混着豆芽送进嘴里,新鲜的味道让味蕾随之一愣。
“很辣,但很好吃。”他对大姐点点头,端起盛满温水的水杯喝了起来。
大姐如释负重地松口气,笑得很开心,“你喜欢就好,看来那个丫头确实有点儿本事。”
“你说谁?”曼墟困惑地眯起眼,放下水杯。
大姐给他的水杯重新倒满水,“是个新来的佣人,会做一些新奇的菜式,说是什么中式菜,我们尝着挺好吃,就给你们做了。”
“哦,”曼墟漫不经心,“你们喜欢就行。”
他没什么聊天的兴趣,很快把饭吃完回了房间,只是这顿饭比以往喝的水都多。
但他没想到的是,司失今天提前回来了。
曼墟知道后,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揣着不安的情绪用一整晚构建完了他的巨型机械钟表,并把它放到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不过直到第二天中午,司失也没有在生活中出现,这让他入睡时的心情安稳不少。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隐约听到,媞在卧室门外敲门。
“曼墟先生,司失让您去一趟他书房。”
曼墟睁开双眼,发现头还陷在柔软的枕头中,他动了动手,身体完全不想动。
媞还在敲门。
“听见了。”
话从嗓子里说出来,曼墟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看了眼手表。
他只睡了两小时二十七分钟。
呼吸急促起伏间,灰黑色的枕头被他用力扔去了地上。
拖着身体来到司失书房外,曼墟面无表情地抬手敲了敲门。
门后,司失依旧坐在那张书桌后的座椅上,脸色阴沉,但气色看起来很红润,完全没有长时间在工作之间周旋的疲惫。
“坐。”
他双手叠撑放在鼻下,视线一直死死跟随曼墟,直至坐到他对面。
曼墟坐下后,一直没抬眼,只是在最大程度的隐藏下,不停地深呼吸。
“我不是说,让你这几天别乱跑,好好待着吗?”司失似是踌躇着,打量曼墟的同时,以最细微的幅度点着头,语气间充满失望,“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吧。”
曼墟终于缓缓抬眼,在那张无比熟悉的长相映入视线后,他的心脏,又不可抑地一颤,随即又将眼神落了下去。
“我……”张了张唇瓣,曼墟发现自己嘴巴有点儿干。
司失沉下头,用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按压着太阳穴,两人彼此之间,又沉默了许久,颇为肯定的得出个结论,“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
接着,他说,“你必须得学会尊重我,我是你的父亲。”
“我一直很尊重你。”曼墟这么说着,注意力却放到了脚边的一个烟头上,它看起来已经在那呆了很长时间了,有点儿发潮,因为被地毯压着,所以一直没有人注意到。
要不是他今天不停用鞋尖拨弄,它大概率会永远呆在黑暗里。
“是啊,尊重我……”司失喃喃,“那你为什么又要出去杀人?!报道都出来了!”
曼墟在想象中闭上了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应该在来之前穿上外套的,有点儿冷。
“对不起。”他几乎是硬撑着精神,终止即将低下去的下巴,很是抗拒地,说出来这三个字。
“又是道歉?”司失望向远方,怅然不已。
道歉不够吗?曼墟想,那他的父亲还想听他说什么?他要再说点儿什么才能从这个房间出去?
“他当时一直挑衅我,我只是……”
虽然不知道这次死的人是谁,但请不要在意他说的所有话,没什么意义。
“你真的太过分了,曼墟,”司失只冰冷地看着,“我得让你长点儿教训,不能总是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你,不然你一定会越来越过分。”
曼墟等待着接下来会听到的话,尽力挺直后背,不可避免的感觉到手又开始有点儿发冷。
“我最近新读了本书,叫《永恒的黑暗》,你去楼上拱廊的书架上找出来,把它读完,手抄一遍给我。”
司失说完,起身离开了书房。
曼墟在座椅上坐了好一会儿,眼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潮湿的烟头上。
永恒的黑暗吗?
真难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