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野无奈:“我不是救世神。”
“只是你恰好需要我而已。”
他拿出那个布袋,“温妮莎给你的。我为你带来了,另外还有一句,生日快乐。Fanshawe。”
“……”西莱·欧泊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Zero。”
“零?”
“不。”孟阿野揉揉他,“是宰媃。”他伸出手一笔一划在西莱的背上写下这个名字,“记住了吗?”
“…嗯。”
“拆开看看吧。”孟阿野让他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侧躺在草地上,周围已经飞起了小小的萤火虫,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
西莱·欧泊澳解开布袋的手有些颤抖,他解了好几次都没打开,最后是孟阿野握着他的手跟他一起打开了袋子。
里面有一些手工做的点心,一本有些年头的乐谱,一把银色短刀,一个黑色的丝绒小盒。
西莱·欧泊澳在那个小盒子上反复摩挲,他摊开手递给孟阿野:“帮我打开好不好,小媃。”
孟阿野也不推辞,轻轻打开了盒子——一枚红戒发出熠熠光辉。
是西莱·欧泊澳后来给他的那枚,他拿出戒指,果然在内圈看见了那行字。
‘Amor et Fidelitas’
“爱与忠诚。”西莱·欧泊澳默念。
孟阿野看着他,忽然想起一首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e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ed: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最后这几句是西莱·欧泊澳同他一起念出的,他看着孟阿野,忍不住勾唇。
“小媃,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对不对?”他把那枚戒指拿出推进孟阿野的无名指指根,尺寸刚好。“我看过一本书。一个东方故事。学者救了一只狐狸,多年以后狐狸变成了人来报恩。”
“可我没救过什么东西。反而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应该向你报恩,成为你的丈夫,你说是不是这样?”
“油嘴滑舌。你想太多了。”孟阿野哼哼,“我可不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孟阿野张口就来,“钱多的,会打扮的,有能力的,情绪稳定,长得好看的。我可过不了苦日子。还要为我守身如玉…”他突然卡住,然后开始怀疑西莱·欧泊澳是不是因为这次对话,就开始当贞洁男,虽然他不会记得,但很有可能潜意识在不断提醒他。不会吧…“你之前恋爱过吗?”
西莱·欧泊澳诚恳摇头:“保持身体洁净是贵族的美德。”
同时,因为老公爵和温妮莎的影响,他相当反感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甚至厌恶有亲密的身体接触。孟阿野对他来说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哦。”
“还有吗?”
“什么?”
“你的理想型。”
孟阿野想了想:“我不喜欢和我大声说话的;不喜欢占有欲控制欲强的;不喜欢爱争风吃醋的,嗯…我还不喜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的,没品味的。”
“我记住了。”西莱很认真地说,“那喜欢呢?”
“喜欢?嗯…听话的,乖的,为我马首是瞻的。”
西莱·欧泊澳低笑:“那我可能不太做得到。”
“先成为你自己。Fanshawe。不要为了别人而扭曲自己。”孟阿野半支起身,黑色的中长发垂落,软软地贴在白色的荷叶边和蕾丝上,他弯弯眼,长卷的睫毛落上了微光,艳丽到过分的脸此刻圣洁无比,裙子闪着银蓝色的反光,柔软光滑的丝绸上有着浮动的银色暗纹。“想成为我的丈夫,先变成最厉害的人吧。”
说完孟阿野又笑了。这话听起来太像某种童话故事里的考验——勇士必须闯过重重关卡,才能赢得公主的青睐。
而西莱·欧泊澳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仲夏夜的精灵施了魔法。
否则如何解释这一刻——他躺在柔软的早熟禾上,周身萦绕着青草碾碎后的清苦、未熟苹果的酸涩、鼠尾草浓烈的芬芳、蔷薇的甜香还有孟阿野身上的香味儿。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忽明忽暗。
而他眼里只有一个人,月光穿过苹果树的枝叶,在那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双弯起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想成为我的丈夫,先变成最厉害的人吧。
西莱·欧泊澳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好用了。明明他是欧泊澳家迄今为止最有天赋的孩子。可此刻他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愈发动人的脸,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会说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有一千只夏夜的蝉在胸腔里同时鸣叫。一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既惶恐又着迷的情绪在他心口炸开。
他读过那么多书,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些诗人反复吟咏的东西。是但丁遇见贝雅特丽齐时的悸动,是罗密欧在卡普莱特家的花园里仰望朱丽叶时的心情,是骑士们愿意为之赴死的理由。
可书里写的东西,和亲身经历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书里没告诉他,当那个人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呼吸会变得困难。没告诉他,当那个人对他笑的时候,他会同样觉得欢欣雀跃。他此刻口中、心中有一万句情话和承诺想要诉说,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愿望——他希望他们有一个盛大的、独一无二的婚礼。在教堂,在草地,在城堡。
他坐起身,半跪在孟阿野面前,轻轻牵起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
“我向你宣誓。”
“谦恭,怜悯,英勇,牺牲,荣誉,灵魂。”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I've only had one wife in my life——Zero。”
他前两句是从骑士宣言里摘出来的。可能是出于自知之明,什么善待弱者、对抗□□、正直公正都没说。
孟阿野轻哼:“狡猾。”
“小媃。”
“说。”
“Can you give me a kiss?”
“Where?”
西莱·欧泊澳吻上他的唇。
注:
莎士比亚第18号十四行诗 朱生豪译版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你比夏天更美丽温婉。
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
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
休恋那丽日当空,
转眼会云雾迷蒙。
休叹那百花飘零,
催折于无常的天命。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常新,
你的美貌亦毫发无损。
死神也无缘将你幽禁,
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
只要世间尚有人吟诵我的诗篇,
这诗就将不朽,永葆你的芳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