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沉风如实答道，战场凶险，一遭下来能活着已是万幸，怎敢奢求刀剑有眼，不见一滴血，不留一道伤。

长孙雪闻言，眉头轻皱起，颇为担心地问道：“那伤口留在何处？可好了？如今可还觉得疼痛？”

沉风看着长孙雪关切的眼神沉默了良久方答道：“好多了，只是偶尔会隐隐作痛。”

他觉得许是今日饮酒，才会分辨不出长孙雪眼中关切的真假。

“王府上还有些治伤的良药，改日我拿些给你。”

“好。”有了受伤的前因，沉风顺理成章地靠在了长孙雪的身上。

“今日独自一人喝闷酒，可是有什么烦心事？”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沉风的头。

屋中空了的酒坛不止一两个，沉风的酒量要比长孙雪想象中的好很多，她其实有些不解，封将受赏，本该高兴的事情，为何会让沉风如此忧愁，甚至到了需要借酒消愁的地步，除非……

长孙雪心中不安的苗头刚刚冒出，但很快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沉风归来不过一日，若非有人特意告知，他几乎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得知她要与郑霄定婚一事。

“长孙雪……”

“怎么了？”长孙雪疑惑道，沉风鲜少这样直接称呼她的名姓。

“我离开的这些时日你可有想着我？”

“自然。”长孙雪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若是不思念你，今日又怎会来寻你？”

兴许是在长孙雪身边待了太久，纵使今日饮酒，思绪不比往日明晰，沉风还是不肖片刻便知晓了长孙雪今日布衣来此是担了风险，也是有诸多不易，他或许不该去费心辨别长孙雪口中的思念到底是真是假，也不该去质问长孙雪是如何在心中想着他的情况下，与旁人定下亲事。

“长孙雪，燕京城入冬后可曾下过雪？”沉风接着问道。

“未曾。”沉风今日的问题令长孙雪感到奇怪，她想看看沉风现下是如何情态，但沉风埋着头，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你怎的想起问这个？”

“长孙雪……”沉风这次依旧没回答长孙雪的问题。

“我在。”长孙雪语气虽是平缓，可心中的那点不安却再一次浮现。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次日，沉风醒来时脖子有些酸痛，起身时还不慎碰倒了几个酒坛，酒坛碎落在地，脑中有长孙雪的画面闪过，他记得长孙雪来过，也记得他与长孙雪说过的话，还记得长孙雪临走前嘴里嘟囔的几句话。

“你这破宅子里竟连张床榻也没有。”

“你怎么这样沉？”

“罢了，你就在这里躺一夜吧。”

……

既在燕京有了家宅，便该好好布置一番，既打算留在长孙雪身边，便不该揪着现有的事情不放。

做好了决定的沉风将从军营带回的包袱打开，从覃国到兆国，他的东西算不上多，托关然置换的田产契书还有现银尚在褚明的家中寄存，随身带着的都是些便于携带的又于他意义非凡的物件。

例如康皓在他幼时赠予的那半块玉佩，例如长孙雪赠予他的那个拙劣的木雕……

沉风将那木雕拿出来，琢磨了许久，放在了家中最显眼的位置上。

沉风刚将那木雕放好没一阵，宅门便被人敲响，若他记得不错，此时天色与长孙雪昨日造访时一致，他期望是长孙雪再次前来。

他忘记了他的家门尚未落锁，长孙雪昨日并未等他前来将门打开。

敲响家门的人不是长孙雪，却于沉风来说也不是全然陌生。

“郑将军来此，是寻我何事？”沉风此刻并不想见到郑兼，他尽力放缓语气，将话说得尽量温和客气。

郑兼也丝毫不遮掩，开门见山道：“校尉可知兆云公主与吾子定亲一事？”

“公主亲事与我一小小校尉有何干系？”沉风故作轻松，笑着反问道。

“若与校尉没有干系，校尉不妨请我进屋坐坐，喝盏茶叙话。”郑兼脸上的笑比此刻沉风脸上的笑容要自然得多。

郑兼话音落下，沉风面上笑容不再，这是早已设计好的棋局，只待他入局。

既然伪装无用，沉风便更没有请郑兼进屋饮茶叙话的意思，继续在门前问道：“郑将军心中既有决断，不妨同我将话讲明。”

郑兼并不计较沉风生硬的行事和不礼貌的态度，依然从容地说道：“沉校尉毫无家世背景，若往深究还与覃国有些关联，若无意外，这辈子与公主大抵无缘。”

“我愿予沉校尉个机会，设一场机缘变故，成全你与公主相伴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