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然凝滞,张秋春脸上笑意僵硬,后脊生寒。
当今陛下子嗣众多,其中突出的皇子不过寥寥,尤其出名的只有四皇子和二皇子。
四皇子端方持重,为人谦和,圣上不止一次赞叹过他有大能,堪为大用。
与之相对的就是二皇子纪景胜。
纪景胜虽说比四皇子年长,但是生母出身卑贱不得皇帝爱重,只有一张从小便令人惊艳的好面孔。
长大后没什么奋起直追的励志故事,只是果不其然的成为一滩烂泥。
君子六艺样样稀松,经典教义全然不知,只会当街纵马,逗鸟逛青楼。
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各个皇子之间的角逐也愈发激烈,众人都默契地将最不成器的二皇子隔绝在外。
已经到了这时候,再有什么能让皇子说是要杀头掉脑袋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一件事……
造反谋逆。
张秋春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看向那位二皇子。
今日他已经认出来了二皇子的身份,也知道二皇子脑袋里藏着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他现如今已经没了再能退出的机会。
他四肢在地上爬跪,一下一下在纪景胜脚边扣着响头。
“二皇子,愿为您大计肝脑涂地!”
片刻之后,嘈杂的街道上忽然间多出一个人影,身形颤抖,将手指藏在袖口里,一路小跑进了府中。
片刻过后,一个刀疤脸驾着马车快速疾驰而过,匆匆消失在小路尽头,就像是那马车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车内,纪景胜撑着脑袋,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驾车的人一脚。
“张秋春愿意做这事,但是楚邀那人,出身名门世家,先前又是圣上近臣,私下最是严正刻板…”
“不好吗?”刀疤脸开口,又重复一遍,“天子近臣,不好吗?”
纪景胜轻哼一声。
若是楚邀直接反水,那皇位自然也是唾手可得。
他拧眉,抬手掀开车帘,拍上刀疤脸的肩,语气凌厉起来。
“掉头,去楚邀府上。”
马车立刻掉头,一路往矿场处行进。
矿场周围人群熙攘,小摊小贩推着车停在门口,老鸨带着最漂亮的姑娘捏着手绢搔首弄姿,只等着做从里面出来的小官的生意。
刀疤脸将马车停在距离矿场门口不远处的一块平坦路面上,三分钟过后脸色阴沉败兴而归。
“里面宛如铜墙铁壁,进不去。”
意料之中,刻板又严整的那群伪君子都是这样。
纪景胜随意挥挥手:“罢了,在这里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光西垂,终于有人三三两两地从矿场内出来,窃窃私语也顺着风飘进纪景胜的耳朵里。
“听说7矿区来了一批新鲜东西,也不知道那玩意有没有用。”
“肯定有用啊!你还不知道?7矿区的女人拎着这锤子都上矿场了。”
纪景胜皱眉,挥停了刀疤脸想要开口说话的动作,耳朵微微竖起一些。
马车外的人还在继续开口讨论。
“7矿区那矿监是个女人,也不知道给了张显成什么好处,让他晕头转向的,连道都敢借出去。”
……
女人做矿监?还有些奇怪的物件。
好在楚邀今日从矿场出来,经过一番客气的切磋,两人找了个茶馆面对面坐下。
楚邀摸着温热的茶碗,触感温润柔和,入口是今年上好的春茶,看着倒像是那位的私藏。
纪景胜亮明腰间令牌,楚邀顿了顿,将手中茶碗放下,不紧不慢地对着他行礼。
行礼刚刚行至一半,立刻被纪景胜虚虚扶住。
“圣上近臣,我就一介不受宠的皇子,只怕是受不起楚大人的大礼。”
楚邀轻笑一声:“之前是天子近臣,现在也不过被废黜到这种偏远之地,二皇子有什么受不起的?”
两个同样受挫的人,应当很轻易就能升腾起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归属感。
但是两人到现在只是一杯一杯地接着喝茶,就连话头都不曾递出来一个。
纪景胜仔细打量着楚邀的面色,那人面如平湖,不论他如何使计拨弄,情绪竟被完好无损地封存在湖面之下,没泄露出半分。
他叹出一口气,假意失落:“楚大人,我也不与您兜圈子,今日来见你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楚邀道:“二皇子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