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说完,卫悬玲便感觉一股更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好似压榨机一般,将她身体里的细胞都挤到了血管里,堵得血液无法流通,在皮肤表面暴起了道道可怖的青筋。
耳朵更是像有千万只马蜂在耳道里开派对,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嗡嗡蜂鸣。
卫悬玲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烦人的噪音,却忽然惊觉她的身体好像陷入了泥沼,四面八方的压力将她的身体牢牢钉在原地,莫说摇头,就连转动眼珠都是一种奢望。
“别白费力气了,就凭现在的你是不可能挣脱的。”郑中华捏着香烟深吸了一口道。
卫悬玲顿了一下,“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笑话。”
卫悬玲眸光闪了闪,一边不动声色地活动手腕,一边道,“我就是开个小玩笑,郑大哥不喜欢不笑就是了,何必这么认真嘛。”
“有些话不是你想说就说,想收就能收的。”郑中华深吸了一口,将香烟扔在地上碾灭冷冷道,“传送门在哪?”
卫悬玲唇边笑意尽敛,沉吟半晌道,“我可以带你去。”
“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传送门的具体位置,只有我知道……”
“我说了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郑中华说着五指微曲,原先被她揣在口袋里的手枪,忽然动了起来,像活过来了一般,从她口袋里挣扎了出来。
卫悬玲想要去拦,手刚抬起就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折了回去,连带着身上的压力也翻了一倍,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就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几乎是着地的瞬间,卫悬玲听到了膝盖传来的脆响,和她的右臂一样被压力硬生生碾碎了骨头,剧烈的疼痛犹如海浪将她淹没,疼得她禁不住蜷缩了起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郑中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转头,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若无其事地俯身顶住她的下巴,将人拽了起来道,“不想死就告诉我,传送门在哪?”
卫悬玲疼得身体止不住发颤,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像拎一块破抹布一般,将自己顶到墙上。
闻言卫悬玲撩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转头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其意味十分明显。。
郑中华眸光一暗,“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杀了我,你就永远都别想知道传送门的位置。”
“……”
郑中华忽然冷哼一声,将枪顶住她的脸颊转向右边道,“你不说我就杀了她。”
卫悬玲扫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的王小莹,半晌道,“我和她萍水相逢,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她束手就擒?”
卫悬玲说着睨了他一眼道,“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郑中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愣了一瞬,“你想激我?”
“想象力很丰富是好事,但太漫无边际的想象力,就是蠢了。”
卫悬玲道,“有句古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能不能活下来那是她的事……”
郑中华眉头皱起,低喝道。“够了。”
卫悬玲充耳不闻,耸了耸肩继续道,“杀不杀她是你的事,与我——”
“你的废话太多了!”
郑中华猛然上前一步,手枪死死顶着她的额头,好似要将她的颅骨压碎一般,一边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道,“不想死就闭嘴!”
“什么?”
郑中华像是压根不在乎她说的什么,继续喝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传送门到底在哪?”
卫悬玲看着眼前宛如吃错药了一般,忽然变得狂躁起来的郑中华,不明所以地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迟疑道,“我若是不说呢?”
郑中华盯着她微眯了眯眸子,缓缓道,“我数到三,三……”
郑中华一边数,一边拉开了枪的保险继续道,“二……”
卫悬玲望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四处乱飘,企图在四周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
就像现在她马上就要死了,却又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死,要不要死。
但任凭她如何头脑风暴,时间都不会因此停留。
郑中华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右手食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一。”
“等——”
“郑大哥。”
一道清亮柔和的嗓音,宛如一阵和煦的春风,不动声色地吹灭了无声酝酿的硝烟,春风化雨般抚平了空气里的躁动与压力。
卫悬玲顿感周身一轻,来不及细想,当即便扶着墙转身,从郑中华的枪口下跑了出去。
然她刚迈出一步,便叫不好!
之前因着行动受限,她一直被郑中华滴溜来,拽过去,根本没自己走过两步,现在才恍然惊觉她的右臂与左膝已经骨折。
骤然失去了墙壁的支撑,就像撑杆走平衡木,杆子忽然断了一截,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左摇右晃。
她下意识去抓周围的支撑,却忘了自己的右臂也已经断了,贸然用力又激起旧伤,细密的疼痛瞬间席卷她的全身,勉强支撑的右腿也忽的一软,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往过道歪去。
卫悬玲叹了口气,默默地用左手护住右臂,以免伤上加伤。
意料之中的剧痛去没有传来。
一道温热混着雪松的清香,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卫悬玲转头看去,扶住她的人赫然是一直跟在郑中华旁边的白衬衫少年。
少年看着19,20出头的样子,白白瘦瘦的与她差不多高,像是身体不好,精致的玫瑰唇微微泛白,就连眼睫眉毛也和银灰色的瞳孔一般,淡淡的,好似古画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鹤童,清冷,疏离。
卫悬玲眨了眨眼睛,挣开他的手自己扶墙站了起来道,“没摔着,谢谢你啦。”
白衬衫少年摇了摇头,“你受伤了?”
卫悬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眉头一挑道,“嗯哼,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大哥了。”
白衬衫少年垂下眼睫轻声道,“郑大哥太冲动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别,”
卫悬玲抬手打断他的施法道,“没必要,冤有头债有主,你也没做错什么,没必要跟我道歉。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给你大哥补补思政课,待会可别干什么过河拆桥的损招。”
白衬衫少年闻言笑了起来,原本清冷的五官顿时如春风过境,万物复苏一般,温润的笑意如同暖阳从眼底流出,眨眼间便融化了周身的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