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望着卫悬玲绷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淋浴的拐角。
王小莹抿了抿唇,默然垂下眼睫靠在身后的墙上,静静等着外面的喊杀声结束。
车厢外。
郑中华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微微眯了眯眸子,半晌收回视线对白衬衫少年道,“身体素质不错,反应力和调节能力也不差,但缺点太致命了。”
“天真,对人不设防,招她进来对我们而言风险太大。”郑中华摇了摇头道。
白衬衫少年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便转开了视线。
“去看看她们得到了什么。”
“是。”
郑中华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车厢,待走远了才暗暗松了口气。
供水区外的厮杀,在她们进来后不久就被男主喝止了,陆陆续续开始有NPC走进来冲洗。
卫悬玲站在最角落的隔间里,任由水滴从头顶滑落,洗刷她眼底的猩红。
此前她一直认为这里是一个大型的虚拟游戏,她们是游戏的玩家,副本里的NPC也只是游戏里的NPC,被玩家击杀后会变成一串数值,成为玩家等级中的一个小数字。
可她没想到数字的血也是热的。
卫悬玲按住颤抖的右手,看着从鼻尖滑落的水滴,在掌心聚起一汪血泊,又顺着指缝划下,滴滴答答,染红了整块地板。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却半点不由她的,一点点模糊起来,好似灵魂出窍一般意识铺的格外远。
她听到NPC们的得意,短发女人的哽咽,像是在摇头,慌乱夹杂着些许风声,“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你最好告诉我们,不然就把你的胳膊砍下来。”窸窸窣窣的铁链,和着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
短发女人像是惊了一跳,贴着他的尾音急忙道,“维尔福(列车创始人)知道,他喜欢孩子,真的,所以他才派黄衣女人给他找孩子。”
“维尔福喜欢孩子?”一道年老的声音冷笑道,“他只在乎他的破永动机。”
“永动机是神圣的……”
短发女人仍在辩解,卫悬玲却无心再听下去,一切兴奋的,悲切的,愤怒的声音如海浪般朝她席卷而来,都想挤占她的大脑。
她靠坐在地上,仰头仍由声音像水流一样从她身上流过。
“哦可怜的埃德加。”
“亲爱的,我真不敢相信,我们赢了……”
“瞧瞧你们现在的模样……嘿让我玩一下……咳咳排好队,都坐下,一,让你坐下,坐下!听到没有!”
“你想要什么?”
一道低沉而冷漠的嗓音,夹杂在一堆激昂的叫嚷里,显得格外突兀。
卫悬玲眉头动了一下,没等她细想又听王小莹柔声道,“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就别装傻了,之前是我小瞧你了,驭人之术有时候比刀刃还致命,”
郑中华低笑了一声,“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我没多少耐心,你最好在三秒内说清楚你到底得到了什么。
于我有用我们就还有的谈,若你还要继续装傻,那就永远别说了。”
“郑大哥做什么这样心急,”王小莹轻声道,“我们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郑中华嗤笑一声打断她道,“她可不是你这种只会依附别人吸血的菟丝花,还有两秒,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
王小莹沉默半晌,良久才沉声道,“我拿到了传送门的定位。”
“给我看看。”郑中华顿了一会道。
王小莹轻笑一声,“筹码你也知道了,该谈谈我们的条件了。”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王小莹道,“我要你的隐蔽道具,”过了一会又补充道,“你在尾车用过的掩人耳目的道具。”
“胃口不小。”
“你……”
王小莹话未说完,郑中华就打断道,“那不是什么道具,是我的伴生技能……所有玩家突破三级,分子会根据你的潜能和发展方向随机生成一个技能。
技能因人而异,玩家死亡,技能也会随消失。说成道具只不过懒得和你们解释……信不信由你。”
郑中华懒懒道,“ 别忘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进了这里。”
王小莹顿了一会,继续道,“我不会把定位交给你,但我会告诉你怎么走,而且我要你的枪……别说这也是技能。”
“……”
车厢外,两人都静了下来。
就连NPC的威吓,也被柯蒂斯制止了,一时间车厢静得只剩高速移动时的轰隆声,和头顶落下的哗啦水声。
卫悬玲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继续搓洗手上的血迹,心道两人应该谈拢回去了。
她也应该拧干衣服,从这里走回去,和她们重新商谈筹码与合作。
应该做的事情有很多,想这里的水,源源不断,多到要把心脏挤爆。
可她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回家。
回那个只有三座孤坟,马上就会变成四座孤坟的家。
【想想你朋友】分子系统忽然幽幽道,【你父母死了,你朋友总还有亲人……】
卫悬玲垂下眼睫打断它道,“还以为你也死了。”
【因为你还没有通过新手考核,我不能跟你说太多】
“那就闭嘴。”
【没必要,这种事情早点经历对你只有好处】
“滚。”卫悬玲冷冷打断它。
话音落下,身后忽然一静,卫悬玲察觉到什么,眉头微动,抬头望了一眼。
王小莹眼睫低垂,静静站在隔断门边,目露哀伤地盯着她轻声道,“对不起。”
卫悬玲眸光一闪,没有解释,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搓已经发红渗血的手背,“想知道我得到了什么线索?”
王小莹没有说话,抬手拉了一下旁边的拉环,水声戛然而止。
卫悬玲顿了一下,继续搓着手背道,“打开。”
“血是洗不干净的,”
卫悬玲打断她,“打开。”
王小莹静默了一会,又将水打开,“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总想把手洗干净。”
王小莹一边说一边踱步进来,“那时候我十三,还是十四记不清了。有个人跟我说用水是洗不干净的,要用血。
我听了他的话,把心染黑了,就真的看不到手上的血了。”
卫悬玲眉头一皱,将头发从她手上抽了回来道,“什么歪理!”
“以前我也觉得是歪理,”
王小莹柔柔笑了一下道,“后来杀的人多了,就觉出他说的也没错,而且你杀了的人并不会因为血流干了就死掉,他们会变成你看不见的冤魂一只陪在你身边。”
她的嗓音十分温婉,无害,低声絮语时就更加柔和,像晨间的微风,润物细无声。
卫悬玲情不自禁跟着她的嗓音想象了一下,面前顿时多了几个缺胳膊少腿,脖子上仅靠一点皮肉挂着脑袋的无头尸……
她头皮一麻,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她推开道,“你存心恶心我么?”
王小莹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没有杀人,不用害怕。”
“……”
卫悬玲上下扫了她一眼道,“你一直这么自欺欺人么?”
王小莹,“我只是相信自己。”
“……你还挺逻辑自洽。”
卫悬玲嘴角抽了抽,不想与她继续这个话题便道,“你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