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三个……
卫悬玲从埃德加手里接过铁桶,横倒在过道上。
昨晚柯蒂斯向他们透露了暴动的计划,他们预备将尾车居民睡觉用的油桶拼接起来,制作一根冲锋的管道,等待执法者发餐时,制造混乱抢夺餐车,利用滑行的速度快速穿过隔离门,阻止闸门关闭。
棕黑色的铁皮擦着,过道抱着婴儿的女人的裙摆,滚到下一个人手里。
下一个人又将铁桶打直与前一节对接,等待其他人将其连接起来。
两人宽的过道,被铁桶占满,老弱病残的NPC只能站在床架上,目光殷切的望着下面忙碌的人,有时还会伸手去摸他们的头发,眼底流露出悲悯,像是在祈祷。
卫悬玲恍惚觉得这就像一场梦,那个号称自己是金手指的分子系统,自从钻入诺诺就再没出现过。
诺诺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全能,除了能充电手电筒,就是显示副本的倒计时,和他们必须要在二十四的小时之内找到副本的传送门……
“嘿,接着伙计。”
她回神,还未转过身,一道咣当咣当,夹杂着霉菌的声音滚了过来,抬手稳住油桶。
看着站在油桶上笑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埃德加,卫悬玲好奇道,“你看上去很有信心。”
埃德加抱着一块木板跳了下来,脸上难掩自得地看了她一眼,“柯蒂斯从没出错过。”
“人总有犯错的时候。”
“那绝不会是柯蒂斯。”
埃德加推搡了她一下,接过她手里的铁桶道,“他是我们尾车的神,你是前车的人,当然不会理解。”
卫悬玲想起昨晚帘子后,老人与柯蒂斯的对话,眉头一挑,“你很崇拜他?”
“我只是觉得他很厉害,如果这算崇拜的话,我想是的。”
埃德加扶着油桶穿过过道时,抬头瞟了眼旁边垂眸计数的柯蒂斯,小声道,“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卫悬玲将铁桶交给负责连接的NPC,继续道“你父母呢,大多数人最先崇拜的不是父母么?”
埃德加神情恍惚了一瞬,回头望了眼身后,“我在列车上出生,从没见过我的父母,一直是柯蒂斯在照顾我。”
“啊。”
卫悬玲没想到随口一问,就问到了人的伤心处,一时间像被人兜头打了一记闷拳,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灰溜溜地绕了回去。
柯蒂斯只说拜托他们帮忙,却没说要帮什么,收集完铁桶后,卫悬玲几人便又聚到了一起。
这趟列车已经在地球上运行了十七年,香烟红酒这类的消耗品早已消失,郑中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香烟变成了小木棍的模样,远远看去像是饿疯了,捏着一根深棕色的小木棍,不停吮吸吞吐。
走近才能问道一阵浓郁的烟臭味。
卫悬玲屏住呼吸,挥了挥,绕到几人的上风口,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许。
与她一同站在上风口的还有那名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玩家,和初入副本时站在郑中华旁边的白衬衫少年。
另外一胖一瘦的两个男玩家,半点不嫌弃的凑在郑中华身边。
胖的那位看上去四十出头,像是喝了酒,身上总带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酒臭味,面上的红晕自进入这里就没消下去过。
此时正凑在郑中华旁边,巴巴望着他手里的烟道,“哥们,还有烟没,给兄弟来一支。”
郑中华咬着烟头深深吸了一口,睨了他一眼,将烟头丢在地上,“给你你也要有命抽。”
胖玩家脸皮抽搐了一瞬,望着烟头被他一圈一圈碾成碎块,脖子上肉眼可见地青筋爆起。
一旁戴眼镜的瘦玩家,推了推眼镜打圆场道,“李哥,别上火,郑大哥这么说想必有他的理由。”
“想套我的话?”
郑中华哼了一声,又从皮夹克里摸出一根香烟,一把黑色手枪,对着地面开了一枪,子弹擦着香烟划过,迸出一丝火星将香烟点燃。
突然的枪响将几人吓了一跳。
卫悬玲猛地转头看向过道,柯蒂斯几人像没听到一般,兀自做着连接工作,就算视线偶有扫来,也会很快转开,并不会停留。
其他几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女玩家惊呼道,“他们好像看不到我们。”
“我身上有掩人耳目的道具,你们在我身边,自然也在庇护的范围内。”
郑中华说着将手中的香烟一转,塞进胖玩家嘴里,举枪顶着胸口将人推了开去。
砰的一声闷响,胖玩家肥硕的身躯猛然砸在铁板围成的隔断上,他吃痛怒骂起来,香烟从嘴里脱出掉在脚边,橙红的火星在灰黑的铁板上忽闪忽灭,白雾缭绕。
时间好似定格,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咣当声戛然而止,无数双如同盯着猎物一般的饥饿眼睛望了过来。
卫悬玲身体一紧,后背刷的蹿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感觉她只体验过一次,在一个野生岩洞里探险,偶然抬头时发现,一群将整个岩洞染成黑色的蝙蝠,正盯着她们,视线随着她们的走动而移动,一双双赤红的双眼像夜晚的银河。
砰!
“啊!”
女玩家贴着她的耳边惊叫一声。
卫悬玲头皮一麻瞬间回神,捂着她的嘴连拖带拽的,窜回郑中华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香烟落地的一瞬间,郑中华毫无预兆的对着胖玩家开了一枪,子弹擦着瘦玩家眼角划过,精准落在胖玩家脚边,香烟被子弹碾灭,白烟也被挥散。
车厢里又响起了热闹的咣当声。
心脏宛如失控的跳楼机,忽上忽下,带着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