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包包里找出耳机,一手穿过他发梢,不经意擦过脖颈的皮肤,下一秒碰到耳朵,耳机就这么轻易地戴上。另一边早已替他戴好。
“闭上眼,听听歌,很容易睡着的。”
温柔如水的歌声像一首缓缓流淌的小溪,流泻在隔绝了喧嚣的小小空间里。他听了会儿,摘下一只耳机塞给她,“你不听?”
倪夏说:“我不困,你睡。有光睡不着的话,我想办法。”
沈桯像是听了她一半的话,他右耳的耳机变成了她左耳里的耳机,一首歌变成了两个人的共享。接着,他调整了下坐姿,毛茸茸的脑袋和大半个身体轻靠在她的肩膀。
他阖眸,嘴上轻哼着耳机里的歌曲,地铁广播下一站即将抵达。他忽然说:“你平常坐地铁上班都这么补觉吗?”
“大部分时间是这样。”
他像是笑了下,嘴边的弧度很细小,“好,我要开始补觉了。”
倪夏坐直身体当他稳固的靠背,随后寻找到包里的黑色口罩,拆掉塑料膜,温柔地挂两耳边,盖住眼睛的同时,他上半张脸也一同掩在阴影里。
露在外面的红润嘴巴格外显眼,她不知不觉看了会儿,他那张薄唇动了动,“你再看我真睡不着。”
倪夏视线移别处,“不看了。”
沈桯:“真不看?”
倪夏像抚摸猫猫脑袋一样,摸了两下他的脑袋,“睡觉。”
他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在地铁摇摇晃晃游船般的节奏里逐渐沉睡,呼吸变得均匀舒缓,脑袋不受控制往下滑时,她轻轻托住。
地铁快到站的时候,不知道播放了第几首的歌曲刚好结束,倪夏语调轻缓地叫醒肩上的人,“再不醒我们就要坐过站了。”
话音落下不过半秒,广播提示到站,地铁门叮一声打开。门外乌泱泱两条排队的长龙,蜂拥而至,抢占座位。
沈桯刚睡醒后迷蒙特质的双眼扫了眼门外的站台名,随后宽厚的手掌握住包住她的手,护着她逆流往外走,穿过汹涌人潮,一路坐扶梯而上,去到阳光普照的地面广场。
外面漾着和风,写字楼的镜面玻璃倒映着川流不息的街道,大门口人进人出。
她就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一个抬头就可以看见他侧脸压出的折痕,很浅,再过一会儿就会消失。
若他微微转过身,眼神便会触上,她会掉进如风如水的漩涡。
于是,他转身了,慢慢低头,安静地看着她,看她一言不发的凝视,清澈目光里染上淡淡的暖意。
隔着几缕发丝,她忽然没由来地弯起眉眼,勾住他的脖颈,垫脚扬起头,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沈桯掌住她的腰,在蜻蜓点水的吻即将结束时,抱她入怀。
“中午饭点见。”
刷卡进公司大门时,前台忽然叫住她,送上一束热烈芬芳的红玫瑰,语气不无羡慕,“你的花,快递员刚送过来。”
倪夏迟疑半秒,“是不是搞错了,我没订花。”
前台迫不及待把花塞她怀里,“绝对没有,快递小哥一字一句说是送给运营部倪夏女士。”
倪夏:“……”她不认为沈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抱着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路上遭受到不少注目礼,不待她在工位上坐下,邻座的今朝已探头凑来,“哇好漂亮,男朋友送的吗?”
“喜欢吗?送你。”
今朝受惊,缩回脖子,连连摆手,“别这样,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
倪夏平静地说:“还好。”
花被她扔到旁边的空桌上,看都不看一眼。
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提交的方案被打回来两次,尽是一些显而易见的纰漏。接近11点的时候公司开大会,几十号人挤在会议室听老板激情宣讲年前的规划的调整和布局。一个半小时过去后会议还未结束,在座的人听得眼神木然,倪夏看向台前滔滔不绝的高管,意识到还会持续,她掏出兜里的手机,猫腰发消息给沈桯,说临时开会来不了。
沈桯的回复简洁明了:[好。]
黄昏时分,一场会议结束,众人掌声雷鸣。会议室大门敞开的刹那,天边金黄的光塌下来,漂浮的云层镶着旖丽色彩。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响了三次,她定在电脑上的目光移过去,手一同跟着移动,接通的电话被放在耳边,快递员粗犷的声音放大:“快递给你放前台了啊,早点过来取。”
“帮我拒收,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