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没意见,点头:“都行。”
医院和宾馆的费用都是他付的,临上车前她提出晚点转给他,被他一口回绝,“你都要请我吃饭了,这些就用不着客气。”
倪夏抿抿唇,望向窗外倒退的行道树,雨丝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细痕。他再如何熟稔的语气,也无法弥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疏淡和极力想远离的感觉。
她露出一个不大真心的笑,“我现在一平民小老百姓,客气是应该的。”
“同学之间可没那么多讲究。”路况平坦,两侧的霓虹和车尾灯交相辉映,他单手伸进扶手箱里一阵摸索,白色硬壳包装递过去,“在你家看到你手机被摔坏了,临时买了个,你看凑合着用用。现在的社会没手机几乎等于失联。”
本就安静的空间有一瞬间的凝滞,倪夏看看递过来的盒子,又去看后视镜里照出锋利眉眼,摇头:“不用,晚点我借同事备用手机。”
恰遇红灯,汽车平稳停在路中央,他定定凝视她许久,冷风裹挟着湿润的雨丝飘进来,落在脸颊的刹那很凉。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随意将包装盒扔进去,面容上维持着很浅的笑容,“嗯,有用的就行。”
绿灯亮起,心中的红灯却未熄灭。接下来一路他们互相无话,在微妙的氛围里驶向斑斓绚烂的长江边。
两岸是林立的高楼,轮船行驶在江心中,扑在身上的江风凌冽又湿寒,呼出的气息化成一缕缕白烟。餐厅里黄色光线从圆窗洒向连绵起伏的江面,轮船倒影被粼粼水光载着一同舞动。
侍应生例行公事,在上好茶水、递过去菜单后退到一边,等待的时间里悄悄瞄着俊男靓女的组合。
当心思和胃口均不在食物上时,眼前的菜单显得乏味枯燥,连续翻了几页,倪夏合上菜单,“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周丛樾笑了下,补上两道菜:“法式鹅肝酱一份,波士顿龙虾一份。”
餐厅里温度高,他脱下西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手臂顺势也搭了上去,人略显松散地往沙发里靠,在刻意装点的昏黄灯光里看她。
“会喝酒吗?要不要喝点酒?”他问。
倪夏委婉拒绝:“明天还要上班,耽误手头上的事儿不好。”
“不喝也好。”周丛樾点了下头,下一秒话题猝不及防地拐向下一个,“那时候用我手机跟你聊天的不是我本人,手机碰巧坏掉了,郑东有个认识的叔叔做手机维修,提议低价给我修,没多想给了。”
事情便是从这个时候悄然地进行着重大演变,他却被年少时信任的人一直蒙在鼓里,一无所知。也算是那时候和郑东有过命的交情,两家人住得近,串门是常有的事情,郑东很喜欢来家里找他玩,经常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和零食,某天来串门时去厨房找水喝,发现养母正在往热气腾腾的锅里到老鼠药,吓得郑东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跑了,扬言要报警。
那时候郑东的家里还很和谐,丝毫不见平面之下暗流涌动,一切都好。
话题太过久远,解释都显得太过无力,倪夏脸上的表情有短暂的空白,随后无所谓地说:“都过去了。”
物是人非,答案的真与假不再重要,就让过去永远停留在过去。
周丛樾说:“我和你之间也过去了?”
那一年的告白像忽然接收到他即将被带离松南市一样,十几年水声火热的生活戛然而止,她的回应也停留在那个夏天。
食物上桌,香气盈满鼻间,倪夏面对着满桌珍馐毫无食欲,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周总,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停顿两秒,她不疾不徐切开五分熟的牛排,视线移向漆黑的夜空,有看向墙壁上的时钟,“我吃饱了,周总还有什么想聊的?”
周丛樾手指在桌子上叩着,微末的笑意在嘴边一点点淡去,她的态度无一不在表明她的推拒。承载着他与她共同记忆的青葱岁月上了一把枷锁,沉入海底深处。
他说:“没关系,现在开始也不晚。”
倪夏:“……”
“不用惊讶,我没想拿过去的事情怎么样,有的事情该挑明挑明,何况当事人都在此,说出实情理所应当。希望过去的事情不要影响你现在对我的判断,你总是嘴上不说,心里在不停地给人加减分,不是吗?”
倪夏不想和他讨论这些话题,无意中拉近距离,又看了眼壁钟,她淡淡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轮船即将到岸,倪夏站起身往外走,掀起一阵利落的风,“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她去到前台结账,手机坏了就是麻烦,她礼貌地问侍应生借手机想登录微支付软件,前台小妹却说已经结过账了。
倪夏无言地叹出一口气,十点过后的商场基本都关了门,想重新买个手机都没办法,只好再次求助于侍应生,“能帮我打个车吗?你加我微信,到酒店后我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