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开门的话,我就在你家门口等你一晚上,一晚上不出来就等十个晚上,等到你出来为止。”
“……”
倪夏摸出手机想打110,胡明月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不正常的苍白,嘴巴一点血色都没有。
“车还没到?”胡明月问她。
“还有一公里。”倪夏切到打车软件界面,司机的行车轨迹几乎没移动,堵在半路中,“门外有个烦人精。”
嘀——,电子门锁应声而开,男人微胖的身躯越过门框,看见胡明月的片刻眼里不无欣喜,在所有人没给他好脸色的视线里,他措不及防地滑跪过来,抱住胡明月的大腿,低声哀求:
“明月我对不起啊,我真该死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不要离开我身边,求求,求求你了。”
“你说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坏习惯都改掉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你动手,我是个畜生,畜生。”
他跪在她面前,几近癫狂地扇着自己的脸,两颊很快红肿发鼓,挤得他的五官皱成一团,滑稽里渗出惊悚。
倪夏费劲儿把胡明月扯到身后,她挡在两人中间,居高临下地俯视地面虚与委蛇的男人,扬起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闹够了吗?再不走我打电话报警了。”
男人视若无睹,恶狠狠地瞪向倪夏,男女间力量上的根本差距在此刻尽显,他抬手间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推倒在一边,而她磕到壁柜发出巨大的轰响,疼痛在身体里叫嚣。
“明月跟我走吧,别再耍小性子了。”他一步一步走向胡明月,皮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干什么?”敞开的大门处立着一道高大身影,冷冷朝里看来。
空气里卷着医院特有的味道,倪夏陪同胡明月坐在妇科诊疗室里,医生抽出数张纸巾盖在胡明月的小肚子上面,让她擦干净透明的耦合剂。
机器前黑白影像在晃动,医生扫过一眼,推着眼镜说:“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平时要注意多休息,不要太劳累,保持情绪稳定。”说着她抄起台面半小时前出来的化验单结果,口吻有些沉,“HCG值也偏低,近期就好好在家卧床休息。”
倪夏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的不知是悲凉感多些,还是命运的变化无常,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穿插的在身边,如果说以前是在倪湛身上看见属于自己的小部分,那如今便是全部。
似乎历史的进程具有相似性,齿轮转动完一个固定周期,开始下一个轮回,只是下个轮回的对象永远具有未知性。人总是下意识会认为轮不到自己,殊不知命运早已暗中替你排好了位置。
周丛樾原本打道回府休憩,车刚行驶出寺庙,他不知作何感想,吩咐司机调头跟上倪夏乘坐的出租车。到地方后车泊在房屋附近的香樟树下,落在车顶的树影轻晃,他从窗玻璃望向那栋房屋,一块块小小的方窗里透出光,点亮起寂寥的夜空。
忽而一辆白色汽车从擦车而过,溅起不平坦路面的水花,匆忙急切地奔向那栋楼而去,停在正门口处,男人从车里钻出来,把额前稀疏的几缕头发往后抹去,稍稍整理了下衣襟,半蹲下来对着后视镜彩排预设的笑容,随后挺直身板朝大门走去。
他冷眼注视着,嘴边衔着的烟狠狠嘬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猛然掀开的门风打乱,无序地四下涌散,融入冰冷的空气里。
周丛樾走近到门口时,男人半拖半拽着女人在门口僵持不下,他皱眉看向纠缠不清的二人,余光扫到半弯着腰扶强而来的倪夏,清冽目光里晃过担忧。
倪夏抬头,惯性驱使下去看阻止事态失控的人,不想看到的是周丛樾,当下不无惊讶。
男人在体制内浸淫多年,有点看人的本领,门口人高马大的年轻人非富即贵,气势上的威慑力不是狐假虎威。
男人转瞬撒开手,笑了笑:“能有什么,家长里短的那点事儿。那什么,明月你好好休息,等哪天有空我再来看你。”
他恋恋不舍地退出房屋,不多时门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响,一场白热化状态的硝烟彻底消弭在雨丝潇潇的夜色。
“没事吧?”周丛樾问倪夏。
倪夏摇头。
胡明月沿着墙壁滑到地面,面色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环抱住小腿,头埋进大腿,倪夏挨近过去,揽着她的肩膀想扶起来。
胡明玉近似耳语的呻吟:“我疼……,见红了,快……快去医院。”
只言片语陆续爬进耳里,进入脑子里不断循环往复,倪夏抿紧唇一言不发,视线却是不由自主落在她的小腹的位置,愣怔地看了许久。
“我来吧。”周丛樾接过胡明月,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往泊车的方向阔步而去。
他的身形稳当、挺括,走了几步发现倪夏没跟上来,他脚步微顿,转头过来疑惑地看她。她形单影只地立在灯下,冷冷的光罩住,低垂的眼帘里看不见情绪。
但这一刻的感受很真实,他明明离她很近,可又觉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