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忽然一声响亮的怪叫,追随空中一只划过的雨燕奔出亭子,秦晓婷扔下一句对不起,打着雨伞追过去,身影逐渐融入进白雾。
倪夏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其实以她现在的阅历来看待当年秦晓婷的选择无可厚非,但始终改变不了她被抛弃的结果。
她问自己怨憎吗?怨过、憎过,也曾在被抛弃前认真地爱过“母亲”,只是后来在时间的消磨中,那些怨憎一一消弭,她学着去放下。
如今她问出那句话,终于验证心中存在已久的答案:他们中无人坚定地选择她。
雨势半小时后才减弱,六角亭里的人趁雨小纷纷离去,怕晚点儿又是一场新的降雨。亭子旁边是通往青莲塔的百层阶梯,最底层依稀可见一抹塔顶掩映在摇曳绿树中,孤寂地矗立着。
倪夏在石板路上走得很慢,走到中途又是一角休憩亭,可眺望远方部分风景,城市的万家灯火影影绰绰,连绵的常青树绿浪摇荡,另一处的宝塔兀自沉寂地面向她,不动如山。
倪夏站在角度好的位置,更明了清晰地凝望这片景色,凝望那座古朴的灰塔。
有游客陆陆续续打着伞从上面下来,路过这角小亭,赶去参加其他分殿设置一日昼夜经行体验。
有脚步踏在石板,渐渐走入亭内,停留在她身后,“一个人出来逛?”
倪夏转过身,借着黯淡的光看向来人,反应很平,“周总晚上好。”
周丛樾一身鸦青色西服,脖颈的波点领带微松,内里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商务的穿着里无意透露出几分不羁和随性。
他站在她旁边,单手搭着腰,望向那一片宁静,“不错的角度。”
“真巧,没想到再见面这么快。”视线移回她脸上。
咖啡馆不欢而散后,待他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没想过约她出来,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机会。
这次投资短剧是某个项目的试水,却阴差阳错选中她所任职的公司,在开机仪式寻觅到她的踪影。
在亭外石板阶梯上站着的是编剧,他对倪夏有印象,刚开始还以为是特邀演员。他收起雨伞也进了亭子,笑着打招呼:“倪夏是不?老李他们掼蛋玩得不亦乐乎,留下你这么个年轻人落单出来逛,真不像话。”
他们在一行人在酒店用餐过后,大言不惭对松南市的风景名胜如数家珍,周丛樾也就顺势提议出门逛逛。编剧对佛学研究多年,边讲解着鹤壁寺的历史边欣赏风景,一来二去倒真兴起了几分兴趣,研究着庙宇内种种。
若不是忽逢阵雨打断,他们还准备去隔壁的古塔逛上一逛,听说那块的风景别有洞天,可惜天色已晚。
他们一起往下走,编剧套近乎和她聊了两句运营上的事。
“不画画了?”周丛樾忽然问她。
倪夏信口胡诌:“换行业了,运营这方面其实也挺有趣,意想不到的收获很多。”
“那没想过重新回到画画上?”很快下到一层,周丛樾问,“还有想逛逛的地方没?”
倪夏:“准备启程回去了,剩下的天气好再来也不迟。”
编剧眼力劲儿十足,笑得像个老狐狸,“我们也准备回去,反正都一道儿去酒店,这儿也不太好打车,直接坐我们的车,方便。”
“谢谢王编剧的好意,我还有其他事,去的地方不是一个方向。”
“很远的地方吗?怎么说你都是周总的朋友,我叫个司机送你过去,等你什么时候忙完了,再给你送回酒店,保障你的安全。”编剧暗自打量着周丛樾的脸色,面上是圆滑的笑。
周丛樾心如明镜,看她:“王编剧说得没错,熟人比生人多一分信赖。”
倪夏客气地婉拒:“谢谢周总和王编,真的不用,现在社会治安很好,我回酒店后会在群里报备的。”
气氛有一瞬间僵凝,周丛樾的表情里看不出喜怒,他盯着她许久,口吻清淡:“注意安全,有不对随时发消息。”
倪夏轻微颔首,跟他们一同走出寺门。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司机在旁边的树下抽烟,见人来赶忙掐了火星。周丛樾单独上了前面一辆,余下人挤在后一辆里,在如烟似雾的雨里绝尘而去,车轮胎压着积水溅出水花。
她注意到周丛樾身边没带助理,载着他那辆车的司机面孔很陌生,不过也有可能郑东不随行他这次的工作?
没再多想,她打车前往郊外的一栋三层自建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