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湛怪不好意思地挠挠眉,人已经镇定多了,一本正经地说:“放月假,出来逛逛透透气,逛完就回你那边去的。”
倪夏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女孩,那女孩礼貌抬手,向她打招呼,一双眼睛不停在她脸上逡巡,过了会儿没忍住低声说:“你姐是女明星吗?”
倪湛歪过去脑袋,放低身姿,也低声低气讲话,像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我梦里是,我姐梦里应该不是。”
倪夏无声笑了下,倪湛肉眼可见地变了许多,性格上的变化自是不用多说,身体上也慢慢张开了,原先瘦瘦高高一人,一段时间不见,她觉得他壮实了不少,脸部棱角逐渐凌厉,但仍然饱含青涩。
“晚上不用你回去,你原本什么计划就什么计划,不要在外面玩太晚,记得主动送同学回家,保证安全。”
这话无疑戳中了倪湛的心,某些秘而不宣的小秘密就这样被发现,他有些羞赧,垂下眼帘盯着光滑的地板,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就在俩小孩迈着欢快的步伐继续东看看西瞧瞧,倪夏忽然想到什么,又给人喊回来,问他:“认不认识钟洋?”
倪湛摸不着头脑,怎么就问到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上,“不熟,他最近没来学校,听说被做错事被家里人关禁闭中。”
倪夏说:“以后离他远些。”
倪湛闻言之后大大的不解,很明显她话里有话,可她面色淡淡,似乎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打量着他姐的神情,他顶着清淡的目光追问:“怎么了?我和他在学校里没什么交集,连话都讲不上两句。”
钟洋一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成天不学无术,翘课逃学是常有的事情,仗着他爹妈在学校的那点儿特权,老师也不好多嘴说什么,当这人可有可无。
倪夏盯着面哥和茶姐,沉默了片刻,对于倪湛的问起,她其实潜意识认为没必要和他解释太多,但不解释的话,她又很难言明说这番话的意图是什么。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她反应过来,对倪湛的过分在乎,心底是担心他受到伤害的。搁在以前,她不会有有担心这种情绪的产生,可同一空间时间相处久了,情感在悄无声息层层叠叠地累加,融进身体里形成只有自己才能读懂的暗号。
倪夏索□□代了三分之一,说的是钟洋投毒宠物的事情,也是给他提个醒,“性格举止问题很大,如无必要,尽量避免和他的来往。”
倪湛听得眉头拧紧,唾骂钟洋人模狗样,旁边的陆佳人说不出太难听的话,点头附和着他。
“你们自己玩儿去吧,在学校注意点就行。”
陆佳人礼貌客气地道谢,态度恭恭敬敬,温柔得让倪夏心生疑惑,倪湛这小子是怎么交到这个么朋友的?他的性格就不像是能吸引到这款的料。
连续几天的展会持续到晚上八点结束,窗玻璃外的天挂上黑幕,室内亮如白昼,李穆婷收拾着展台上的东西,倪夏将猫塞进航空箱,准备打道回府。
今日收货颇丰,备好的物料基本被扫荡一空,接下来还有一天的时间,隐约有些不够用,她寻思要不要将出租屋里闲来无事做的陶瓷小饰品拿来凑数。
李穆婷勾着腰,抱住偌大的纸箱,推进柜子里面,“你可以试着直播,选一些商品挂小黄车里,线上线下同时进行销售,效果估计不会太差。”
一来是倪夏有一定量的粉丝量基础,再者在如今的看脸时代里,路人刷到辨识度高的美女,是会多停留看几秒的,也意味着有转化的机会。
李穆婷提到的倪夏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她个人不喜欢将自己暴露在大众眼里,于是灭了直播的念头,她更偏向于做幕后,算是保留一些隐私和神秘感吧。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永远没有正确的选择。李穆婷尊重她的想法,合上门柜后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叉腰吁出一口气,“一起吃个饭?”
陪李穆婷一同负责这次展会的还有另外两同事,已经去到地下车库等着在,她包包里的手机震动,群里发消息,一直催她过去。
倪夏略微迟疑,左右手拎着航空箱,俨然是直奔回家的架势。可她又不好拒绝邀约,李穆婷在合作这块已经让她捡很大便宜了,她不好再抹别人面子。
“那这顿我请。”倪夏淡淡一笑,看了眼两只猫,想着就近找个宠物店寄养一晚。
李穆婷说:“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放我那儿。”
倪夏点头,“不介意。”
李穆婷选的是一家特色餐厅,招牌都是养生汤,种类奇多,装修很有闽南风味,正对门店的LED大屏上播放着耳熟能详的歌仔戏,潮剧和梨园戏穿插其中,高低不一的曲调声盈盈绕绕在店里,年代感很浓。
李穆婷带倪夏进去,服务员驾轻就熟地带路到包间,门推开的刹那,三男两女目光直勾勾的看过来,笑着调侃她两句,对她身后出现的倪夏似乎并无意外,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
李穆婷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落座后直接把菜单递给倪夏,“你看喜欢喝什么?”
“有推荐的吗?”花里胡哨的菜单,名字取得不知所云,是部分餐厅的通病,似乎认为名字越悬浮高深,越凸显品味档次。
她面色的不屑过于明显,李穆婷笑着拿过菜单,看着旁边的服务员,“和原来一样,我身边这位也是。”
“刚出了新品,要不要尝试一下呀?”服务员在菜单上记录着,不忘热情推荐,李穆婷说免费的话那就尝尝,服务员笑嘻嘻地走了。
“南深是美食的半壁江山基本都是湖南菜,正宗的粤菜虽然有,但还是少。前两年转战到汤饮这块,这种类似的汤铺发展得还不错,用材蛮讲究,老板是学中医的。”
“老板是懂互联网的,现在年轻人流行养生,放在饮食这块噱头很足。”
“这种东西一个起来了,无数个也就跟着起来了,短期的流量带不来长尾效应,没得也快。”李穆婷一针见血。
倪夏不置可否:“赚快钱,速战速决,做第一个吃肉的不亏。”
尘落最近在招募品牌形象代言人和其他岗位,李穆婷和人事关系还不错,在求职软件上刷到过倪夏的简历,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倪夏就是合作的博主。
“你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其实直播带货也是个风口,现在入行还不算晚。”
倪夏兼具运营、剪辑、拍摄各种能力,根本没必要替别人打工,她完全可以深耕自媒体这块,将其发展为一条主道路。
“还在找。”
“不考虑单干?给别人到打工没有尽头。”
李穆婷话里有话,倪夏稍微动动脑子就想得通,服务员将汤饮呈上来,淡淡的苦甘味飘出来,盖过其他人点的甜口汤。
她动动嘴角,噙着不算疏离的笑,“有想过,不过当下还得有份工糊口。”
存款上日渐减少的数字随着躺平的时间变长,逐渐衍生出轻微的焦虑感,依靠自媒体和偶尔接单的古瓷修复带来的收益,现阶段不稳定,况且还真不够开销的。
话题讲究点到为止,李穆婷不再多说,初次见面也不好去探寻别人的隐私,她温温柔柔说有机会的话给倪夏内推。
倪夏觉得她说话不是浮于表面的人,她是以赤诚之心在对待,这很难不让她对她的好感上一层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壁上的时针指向十一点,李穆婷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一天要奋斗,我们就这样撤吧。”
一行人窸窸窣窣收拾,洗手间在二楼,倪夏踩着软绵无声的地毯往上面去,洗手间在长廊尽头的拐角处,右手边是一间又一间包厢,门扉是往两边开合的设计,她路过其中一间时,门没合上,拳头大小的缝隙足以让人窥见部分情形。
余光探进去,她看见熟悉的面孔,不止一张。
脑袋里短暂地空白一片,思维像是摁住静止键,周遭的静谧被无限放大,铺天盖地拢住她。她仿佛听见血液在血管里疾速奔流的声音,心脏的跳动乱了节奏,紧张又绵密地鼓动,致使她有点反胃。
片刻后才平复过来,她皱眉揉揉胸口,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包间里谈话的声音不紧不慢从缝隙里挤出来,“怎么个合作法?”
这道声线漠然、冷厉,跨过时间的长河,静静顺流进她的耳里。
周丛樾,好久不见。
“那要看你有多大的诚意。”沈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