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现在虽然很困难,但是也绝不能找一个大山里来的穷小子!”林昌海当场反对女儿和严正开交往。
林淑娟跪下来求他。
但是严正开也没有退缩,他请求林昌海给他三个月的时间证明自己。
虽然最后林昌海没有答应,但是严正开也没有灰心,那段时间每天学校的课结束后严正开就跑来塑料厂研究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极其细致认真地研究了每一个生产环节,分析了每笔订单,对比了市场上的同类产品,两个月后,他拿着一份几十页的报告走进了林昌海的办公室。
“林叔叔,通过我这段时间的研究,发现主要问题有四点,一是原料采购成本比同行高出12%,二是生产工艺落后,废品率高,三是产品单一,缺乏市场竞争力,四是人员分工安排不合理。”
严正开不仅指出了问题,还提出了解决方案:淘汰现有的供应商,去找符合目标成本价的供应商,改进生产工艺,开发新产品线,重新调整岗位分布。”
林昌海半信半疑地让严正开司马当活马医地试一试,半年后,塑料厂开始扭亏为盈,一年后,工厂的出货量就翻了一倍!
“这小子,是个人才!”林昌海终于松口。
但同时他也提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同意他们结婚,但要严正开入赘。
严正开同意了,他能够理解林昌海的用意,林淑娟是他唯一的女儿,而自己这个从大山里出来的穷学生什么也没有,不能让林淑娟跟着他吃苦,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依着现有的塑料厂的资源,有朝一日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塑料厂开始盈利的那年,严正开和林淑娟也大学毕业了,那年的冬天,两人在星洲举办了婚礼。
婚后的头几年,夫妻俩几乎没有休息日,严正开跑市场,林淑娟管财务和人事,厂子从二十几人发展到两百多人,短短两年时间就从濒临倒闭到成为星洲塑料行业的龙头企业。
林淑娟知道,严正开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他要证明,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人也能在城市里闯出一片天,他要让当初看不起他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性格里的执着和骄傲,严正开传给了儿子严时雨,但严时雨没有经历过父亲的艰难和辛苦,他出生时,家里已经有了非常好的经济基础。
严时雨五岁那年,塑料厂已经发展的非常稳定,但意外总是悄无声息地到来,那一年厂里接了一笔欧洲的大订单,生产整整忙了十个月,最后货物到达欧洲港口,被海关查验不合格,有一项EN标准不达标,货物全部被原路退回,不仅需要支付给客户高额的违约金,连带货物的来回运输费用也要自行承担,还不算这一年工厂的成本支出。
听到噩耗的当天,林昌海突发脑出血去世了。
林淑娟的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也在厂里工作,大家开会后最终决定把塑料厂卖了赔违约金。
那时候中国制造才终于在国际上有了地位,严正开准备另外再开一家工厂,也就是最开始的瑞和集团,主营做日用品,那一年中国加入了WTO组织,有了塑料厂的前车之鉴,严正开相比之前做事更加稳当了,他认为一个企业要长久的发展,一定要稳扎稳打,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所以直到十年后,也就是严时雨上高中的那一年,瑞和集团才发展到扩张的那一步。
但是林淑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企业发展起来了,严正开出轨了。
严时雨的那次下跪事件之后,严正开摔门而去后来连着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家。
林淑娟找到他人的时候,发现和自己丈夫亲密相拥的竟然是自己亲自面试招进来的秘书,彼时的她也不过是一个才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微微隆起的腹部已经开始显怀,林淑娟失控地朝着秘书扑过去,两人一起滚下台阶,再次醒来时林淑娟是在医院,而秘书最终也没有保住那个才四个月的胎儿。
林淑娟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她自幼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人生坎坷,严正开算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劫,她提了离婚,但因企业里的财产分割十分繁琐复杂,一年多之后才拿到离婚证。
也就是高二严时雨突然退出摄影社的那段时间,离完婚后的林淑娟整日郁郁寡欢,在事业上她已经力不从心,生活上也感觉失去了动力,唯有儿子严时雨算是她唯一的安慰。
她想带着严时雨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去国外生活,但是严时雨不愿意出国。
林淑娟一气之下说,“你要是能考到B大我就同意你在国内,要是考不到就必须跟我出国!”
严时雨点头同意了。
那段时间他面临家庭巨变,情绪十分低落,再加上母亲给他的学业上施加的压力让他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原本之前和乔知意因为加入摄影社而走的比较近,两人还一起讨论大学要选摄影专业,一起挑选学校,可是人总时被命运推着走,命运总是事与愿违。
严时雨尽管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在乔知意面前透露过一点负面情绪,每次看到她,他都觉得她像一束光照亮了自己,他决定考B大的时候,也曾幻想过乔知意也能和他考到同一所大学,退而求其次,即便不在同一所大学,在同一座城市也好。
高三那年的元旦,星洲下了一场很大的雪,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笑着对学生说,“去看雪吧,难得的时光,希望高三这一年能在你们的生命中留一下一点美好的记忆。”
同学们一涌而出,纷纷跑到操场到开始打雪仗,堆雪人。
严时雨走到乔知意的教室外面,隔着玻璃敲了两下,乔知意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严时雨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出来,两人站在走廊上看飘雪,严时雨终于忍不住问她,“你喜欢雪吗?”
B大是在北方的城市,一个冬天会下雪的地方,严时雨不敢问的太直接。
可是乔知意的回答让他很失望,她说,“还行吧。”
严时雨默默的按着冰冷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想考南方的学校?”
乔知意低头,伸手抹掉走廊围栏上堆积的雪花,“我想考z大的外语系。”
严时雨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那祝你梦想成真!”
回到教室,徐文韬凑过来,“z大的建筑系也挺不错的,说不定到时候咱俩大学还能继续当同学。”
乔知意笑了笑,“行啊,一起努力吧。”
距离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乔知意和严时雨渐渐来往的少了,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心意已决要去北方,而且按照他的成绩考B大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乔知意觉得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努力就能实现的,她开始学着放弃一些不必要的幻想。
翌年五月下旬的某一天,大家在操场上拍毕业照,班级合照拍完之后同学们相互拍小合照,蒋明悦刚和乔知意拍完,徐文韬走过来对乔知意说,“咱俩同桌三年,也拍一张合影呗。”
乔知意和徐文韬站在一起,蒋明悦拿着相机按下快门,也没有注意到周围闹哄哄的人群里突然一闪而过的严时雨,他手上拿着单反相机想找乔知意拍照,看到她和徐文韬拍完照,又在他的校服上用笔写了一句话,严时雨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那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终于在临近放学前他拿笔写了几行字叠成四四方方的样子,等同学们都走了之后他到乔知意的教室,把那个字条夹在了乔知意的笔记本里。
那天是徐文韬值日,他蹲在教室后面清理垃圾桶,看到这一幕,等严时雨走后,他翻开那封信打开看,上面写着:“明天放学后我在篮球场等你,想和你聊聊。”
徐文韬把纸条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背着书包走了,第二天早上一到教室徐文韬就对乔知意说,“今天放学后我请你喝奶茶吧,感谢你之前帮我补英语,一直都没好好地谢过你呢。”
乔知意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那天放学后,乔知意和徐文韬一起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两人路上不知道讲了什么笑的很开心的样子,途径篮球场看到严时雨一个人在练习投篮,乔知意看到他的背影,感觉少年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但是她想,他马上就会有新的人生,他的世界注定是精彩的,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严时雨比乔知意更早一步看见她,他想,原来她的生活里已经有了新的要好的朋友替代了他的位置,她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留给他了,偌大的篮球场,他无处可逃,只好被对他,假装没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