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人有体面人的做法,心里再怎么有想法,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
陈巧音看着面前这个五官和身材都极为优越的男人,目光里流出极大的满意,乔知意简单地向严时雨介绍,“这是大伯和伯母,上次见过的。”严时雨客气地和他们寒暄打招呼。
刚要介绍陈巧音,乔知意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巧音自己开了口,“小严,我是小意的妈妈,这第一次见面什么也没准备,真是不好意思了!”
严时雨看了眼乔知意,见她轻点了下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他笑着对陈巧音说:“阿姨,您客气了,我这头一回见您什么见面礼都没有,过意不去的是我才对!”
陈巧音笑道:“我虽然是长辈,可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那些礼节什么的咱们不来那套,再说了,这次见面也是意料之外。”说罢她拍了拍严时雨的胳膊,“小伙子长得真不错,一表人才的。”
严时雨看着陈巧音,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见陈巧音也正察言观色般的打量他,忽然两人相视一笑,“哎呀,原来昨天在电梯里是你们呀!”陈巧音笑着搂了搂乔知意的肩膀,乔知意云里雾里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严时雨也没怎么解释,随口说了声“没事。”意思是这话回头再私下跟她说。
本以为打过照面之后今天这场认亲就到此结束了,可几位长辈根本不放人,非拉着乔知意和严时雨一块吃完午饭再走,严时雨碍于陈巧音的面子,即便乔知意再不想去,他也得拿出点男人的格局来,只好转换了阵线站到了另一边来劝她。
乔知意错开他们的目光给严时雨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你怎么还同盟叛变成敌军了?”严时雨直接忽略掉乔知意发来的眼神警告,安排大伙上车坐好了就往吃饭的地方开去。
乔知意只和严时雨一起和秦飞他们吃过饭,还没见过他和长辈在饭桌上的相处之道,刚落座没几分钟,就发现他实际是个社交高手,其实从年前那次在星耀公司的庆功会上就能看出来,只不过乔知意跟他接触的时候他展现出来的是生活日常的一面。
几位长辈和严时雨在桌上“相谈甚欢”,大伯对他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叹,他抿了口酒扬着下巴放起了马后炮,“还是小意眼光好啊,那时候你表姑非得撮合你跟她那个侄子,我就说不行吧,那小子仗着自己家有点拆迁款舔着脸往上赶呢,还好没上那个当!”
乔知意听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陈巧音好奇地问,“哪个表姑?”
伯母说,“咱妈的外甥女,就是盛全他大姨家的那个闺女海芳啊!”
陈巧音“哦”了一声,尾音拉的有点长,估计一时半会也有点想不起来了,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她比较关心舔着脸往上赶的细节,“那海芳姐她侄子怎么就……?”
伯母叹了口气,“哎,那孩子,看着老实巴交的,心理有点问题,前段时间被人举报说什么虐待小动物,人家把捡到的猫给他养,他给人弄死了,断胳膊断腿地,还拍了照片给人发过去,你说这孩子……”
乔知意听了心头一震,想到之前看到他朋友圈里发过很多投喂流浪猫狗的照片,就是因为这个导致她一开始误以为李辰是个善良的人。
这次她回星洲,原本还以为大家会对在宁江她跟李辰进局子的事情又要扭曲事实添油加醋地一通胡言乱语,但意外的是竟然没一个人提这事,不知道是他们不知道那件事,还是说因为陈巧音的突然衣锦还乡赶紧和他们那边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乔知意暗自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经历都足够拍一部剧情跌宕起伏的电视剧了。
而饭桌上,大伯一家对她,对严时雨的态度也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反转,前天上门时她还是不受待见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灰姑娘,今天则被人捧成了心肝宝贝。
她侧头悄悄地看了眼严时雨,发现严时雨也正往她这边看,俩人递了个眼神,相互撇了下嘴,然后抬起头来继续逢场作戏。
她心想,要是让她过这种生活还不如让她去死,因为家庭原因,她过早地就见识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的不计较不是因为不争气,而是不想涉足那个复杂又荒诞的圈子里去,东西坏了可以修,但人坏了只能远离,她没有大佛慈悲想要去感化别人。
看着严时雨顶着未来女婿的名头给足了陈巧音面子,乔知意顿时觉自己好像给他挖了个坑,先前还在抱怨他的心情立马切换到了心疼,她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对那些话语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地没仔细听。
正吃着饭,突然间一句话飘进了她耳朵里。
“我这几年也是运气不好,几年前西区那边不是说要搞一个什么美食广场,投了点钱进去,后来烂尾了,广场打了个地基开发商就跑没影了!”大伯亢奋地说道,随后又骂骂咧咧了几句。
乔知意和严时雨交换了眼神,严时雨了然地勾了下唇角给大伯倒酒,“这几年形势不稳定,投资是得小心点,不过这也没事,您还年轻,留得青山在嘛,总有东山再起的那天的!”严时雨安慰大伯,以茶代酒和他碰杯。
“我没那能耐了,过几年就六十岁了,家底都掏空了,哪还有什么指望,认命了!”大伯有些喝高了,伯母数落他,“你喝酒就喝酒,就是喝完这嘴门子就关不上了,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非得学人家搞投资。”
严时雨趁墟发问,“您投了多少钱进去呐?”
大伯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跟后劲不足的陀螺似的打着圈,摇头晃脑地伸出一只手来,五个手指分开对着空气张了两下,严时雨问道,“五十万?”
“是五十五万!”大伯醉醺醺地纠正。
陈巧音见状伸来了橄榄枝,“大哥,多大点事,心态放宽点,我这次回来先了解了解行情,到时候有什么能做的生意咱俩一块干。”
大伯一听来了劲,又到了一杯,举杯递向陈巧音,“弟妹啊,大哥我只能给你出点力,本金是真拿不出来了,你要不介意,大哥没半点意见!”
陈巧音呵呵笑道,“咱都是一家人哪还说两家话呢,况且我走的这十几年还好有你们的照应,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看着差不多了,乔知意看向严时雨说道:“明天还得上班呢,等下路上开车还得四个小时,早点走吧!”
严时雨抬手看了眼手表,“哎哟,这都已经一点多了,是得走了。”说着他对着几位长辈颔首笑了笑站了起来。
酒足饭饱,大家也不再作挽留,一行人徐徐走出包厢,严时雨挤到前面先走了出去,直接走到了门口的收银台前结帐,陈巧音见状紧跟过去,“哎呀,你这孩子,这可不能让你请!”说时迟那时快,等陈巧音站到了收银台前严时雨已经扫码付完了钱。
陈巧音瞪他一眼,故作生气,严时雨露出招牌笑容,陈巧音顺着台阶下来,笑着说:“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到了宁江报个平安!”严时雨点头回应,陈巧音突然又说,“哎,小意,你给妈留个电话号码吧,还有小严,你电话多少我也记一下。”
乔知意在刚才结帐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出去,后面的话她没听到,严时雨直接背出了两人的手机号给陈巧音,坐上车,几位长辈目送他们开车离开。
乔知意看到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几个人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严时雨加速走了一段路之后上了高架,他低声笑了笑,“你爸爸转账的那二十六万有八九不离十是你大伯搞投资赔了。”
乔知意放倒座椅靠背,“管他是赔了还是赚了我都得要回来。”
严时雨看了眼旁边副驾驶座位上躺着的乔知意,轻声问,“那要真像他所说的家底都掏空了,没钱给的话怎么办?”
乔知意闭着眼睛哼了一声,“那还不简单,去坐牢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