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乔知意睡到自然醒,遮光窗帘严实地垂下来,房内不见一点光,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七点,比平时的生物钟还早了半小时。
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客户回了邮件,同意了她昨天邮件里的提议,只需要打印出正确的内容贴在之前包装错误的地方就可以了,相比换包装方便又快捷。
心里紧锣密鼓盘算一番,不出意外下午就能回到宁江。
她准备亲自去一趟文图打印店,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交给严时雨后自己就能离开。
关掉笔记本电脑起来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先到酒店的餐厅吃了早餐,然后根据导航去了酒店附近的打印店。
步行过去只有几百米,早上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数人,街区景致寡淡灰暗,失去了植物鲜亮的点缀,枯树上缠绕的LED软管灯线此时看起来完全不同夜间的浪漫氛围,倒别生出一种荒凉的感觉。
人和物都一样,特定的场合才散发美感,而事物往往具有两面性,许多东西经不住仔细推敲。
她想,遗憾也好,爱而不得也罢,人生的桎梏多种多样,虽然减法比加法难做,不爱比爱更艰难,但往前走总会有出路。
当她抱着打印好了东西回到酒店时,看到严时雨站在房间门口打电话,听到动静他侧身看过来,乔知意淡然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严时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刚到,正在给你打电话呢,敲门没应以为你还没起床。”
乔知意从口袋里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一串陌生的号码,她还没有添加进通讯录里,严时雨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机屏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把正在拨通的电话挂掉。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握住在手里,看见她刷卡打开了房门,跟在她身后,进来一眼看到柜子上放着昨晚给她买的药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心里一顿,嗔怪的语气脱口而出:“这药怎么没吃?”
乔知意想到以前高中时,他也曾用这样的语气说过她,那时候俩人走的亲近,关心和责备都显得理所当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合时宜。
乔知意看向他,眼里是不动声色的冷静:“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就没吃。”
严时雨叹一口气,手肘撑在旁边的柜子上,斜着眼看她,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一句:“你得好好照顾自己。”眼底有些许怜惜。
没有接他的话,她开始忙东忙西收拾房间里七零八落的物品,收纳进行李箱。
少年时代,俩人关系再好,可如今时过境迁,彼此都已长成大人模样,应该保持基本的边界感。
严时雨尴尬一笑转移话题:“忙完工作的事了你还要回宁江吗?”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回宁江的动车票还没买,收拾完行李乔知意走到窗边的沙发椅前坐下,拿出手机看动车车次,发现有一趟十一点的车还有票,一边点击购票一边回他的话:“我十一点的车回去。”
严时雨惊讶地张了张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这么快?”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都订好了餐厅,想中午请你吃个饭的。”挽留的语气显而易见。
乔知意抬头看着他,淡淡地说:“不用了,包装的事情已经和客户沟通好了,你们把正确的内容贴在外包装上就可以发货了,我直接回宁江。”
严时雨坐在对面僵直了身体,神情愣了几秒,随后拿出手机:“你微信加我一下吧,你那个号码搜不到微信。”
昨天到星洲的时候他打过一通电话,那个号码确实有绑定微信,只不过屏蔽了电话号码搜索。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严时雨扫码添加好友,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可爱的小女孩肉嘟嘟的小脸,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站在人民广场的喷泉池边。
严时雨站起来,从窗外看过去,能看到不远处的广场,突然他把窗户推开,手扶在窗沿上半个脑袋探出去惊讶道:“下雪了!”
乔知意抬头望向窗外定睛看了几秒却什么也没看到,严时雨招手叫她过来:“这里能看到。”
她起身走到他旁边,酒店的窗户不能完全打开,俩人齐齐挤着脑袋透过45度开角的窗户朝外面看过去,白色软绵的絮状物一般的雪缓缓飘落,她看的出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俩人此时已经紧紧挨在一起。
“星洲上一次下雪好像是我们高三那一年。”
因为靠的太近,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充斥她鼻腔,这才后知后觉地离开窗边重新坐到沙发椅上。
高三那年的元旦前一天星洲下了一场大雪。
乔知意坐在教室里埋头做题,她的座位靠窗,严时雨跑过来敲窗户,她一抬头看见一张少年恣意盎然的脸,他的脸贴在玻璃上,瞬间蒙上一圈白雾,他伸手擦了擦,干净澄澈的眼底流露出万分喜悦,他勾一勾手指示意她出来,乔知意放下笔,走出教室,严时雨甩甩头一脸灿笑说:“下雪了!”
俩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仰头看着回字形教学楼天井的上空,一朵朵柔软洁白的雪花簌簌飘落,落在没有树叶的枝头落在走廊围栏墙上也落在少女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