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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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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患难及困苦[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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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等。等那扇门后的灵魂,无论是哪一部分主导,愿意再次……认出“黑羽快斗”这个人。

他会用行动证明,他的爱,足以容纳她所有的光与影,所有的“正常”与“异常”。

因为那都是她。是他独一无二的,佐仓梦子。

——

快斗那番剖心蚀骨的告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意识荒原的浓雾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主人格梦子蜷缩得更紧,那些话语带来的细微刺痛和微弱希冀,与她内心深处更庞大、更黑暗的潮汐碰撞、撕扯。

终于,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门内,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无力地滑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再是霸总人格那种冰冷的、模拟的陌生感,也不是任何一种鲜明人格的特色语调。那声音嘶哑、微弱、破碎,像是从灵魂最深的裂缝中艰难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蚀般的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自厌。

“快斗……”

仅仅是叫出这个名字,就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门外,原本已经准备黯然离去的快斗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立刻转身,重新扑到门边,急切地回应:“我在!梦子,我在!”

“别……别过来。”门内的声音颤抖着阻止,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虚弱,“就这样……隔着门……听我说完。我……我没有勇气看着你的脸说这些。”

快斗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的痛苦更近一些,分担一丝一毫。

门内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过了好一会儿,那破碎的声音才重新组织起语言:

“对不起……快斗……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

“不是的!梦子你——”

“听我说!”她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的尖叫,随即又虚弱下去,变成了更绝望的低语,“你看到的……那些‘不同’的我……那些你以为的‘魅力’……根本不是什么有趣的个性……那是……那是我烂掉的内在……具象化的怪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杂乱。

“你问我为什么害怕去医院……不是怕被当成怪物治疗……而是……”她发出一声自嘲的、凄凉的哽咽,“而是怕被证实,我真的就是个怪物。一个内心早就腐坏、长满毒疮的……怪物。”

“梦子!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快斗心痛如绞,用力捶了一下门板。

“可这是事实!”门内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积压多年、终于决堤的怨恨与痛苦,“你以为佐仓家的大小姐是什么?光鲜亮丽的瓷娃娃?哈……是,表面上是。但你知道这层瓷器下面是什么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加快,像是要一次性把所有的脓血都倾倒出来:

“是冷眼!是嘲笑!是‘大小姐怎么能看这些低级的东西’!是我珍藏的漫画被撕碎扔进垃圾桶!是我画的同人被当成垃圾嘲笑!是我因为喜欢一个‘不够高贵’的爱好,就被家族聚会上的亲戚指指点点,被同龄人孤立!是‘梦子,你要端庄,要优雅,要成为配得上佐仓之名的淑女’!每一次,每一次我流露出一点真正的喜好,迎接我的都是否定、贬低、和那种看异类一样的眼神!”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被多年的积郁呛到。

“这么多年……我早就学会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了。藏得深深的,戴上最完美最得体的大小姐面具。那些委屈、愤怒、不甘、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阴暗想法……全都压下去,压到我自己都以为它们不见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梦呓般的喃喃:

“可是它们没有消失……它们一直在那里,发酵,腐烂,变成我都不敢直视的黑暗……直到……直到遇到你。”

提到快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近乎崩溃的情感。

“你对我那么好……那么真诚……你看到了面具下的我,甚至……甚至接受了怪盗基德那样的我。你让我第一次觉得,或许……或许真实的我也值得被爱?”

她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混合着话语断断续续地涌出:

“可是太晚了……快斗……那些被压抑太久的黑暗……那些我自己都厌恶的阴暗面……它们因为你的爱,因为这份安全感……反而……反而找到了出口。它们不再甘心被隐藏,它们要跑出来……它们用最极端的方式,想要抓住你,确认这份爱……它们……就是你说的‘病娇’,‘霸道’,还有那些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混乱!”

她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恐惧和自责:

“对不起……快斗……我的爱是畸形的。是我内心多年的创伤和扭曲,污染了对你纯粹的感情……还把那些肮脏的碎片,变成一个个‘人格’来伤害你,折磨你……我不是有趣,不是有魅力……我是病了,从很久以前,从认识你之前,就病入膏肓了……”

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微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和泪水的湿意,仿佛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所以……你走吧,快斗。离我远点。我不值得……我只会用我内心的地狱……把你一起拖下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配不上你……”

话音落下,门内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一片死寂,仿佛那个刚刚剖开自己所有伤口、露出最丑陋内脏的灵魂,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快斗僵在门外,脸上没有任何血色。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震惊于她所说的内容——那些来自家族的伤害,他早有猜测。而是因为她话语中那浓烈的、几乎要将她自己焚烧殆尽的自厌和绝望。

那不是表演,不是人格的操控,那是主人格,是佐仓梦子最核心的灵魂,在向他展示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甚至已经化脓溃烂的伤疤。她把所有的“异常”归咎于自己的“本质腐烂”,把对爱的渴望和扭曲的表达,看作是对他的污染和拖累。

巨大的心痛和愤怒(对那些伤害她的人,对这个世界,甚至对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席卷了他。但比这些情绪更强烈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决心。

他不再用力捶门,也不再急切地辩解。他只是重新,更轻,却更坚定地,将手掌和额头,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隔绝着两个痛苦灵魂的门板上。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铜墙铁壁和心灵壁垒的声音,缓缓说道:

“梦子,你听好。”

“那些冷眼和嘲笑,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爱好和喜好的错。”

“那些强加给你的‘应该’,是家族的扭曲,不是你灵魂的瑕疵。”

“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是为了生存,不是懦弱,更不是‘腐烂’。”

他的声音稳如磐石,一字一句,砸在门板上,也希望能砸进她那个充满自我否定的世界里:

“你内心的那些黑暗,那些愤怒、委屈、不甘……它们不是怪物,梦子。它们是你受过的伤,是你在那不健康的环境里,为了保护自己而长出的……或许不那么漂亮,但绝对必要的茧,和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坚定得如同最暗夜里的北极星:

“至于那些因为我的出现而跑出来的‘人格’……我不认为那是污染,更不认为是你的‘糟糕’在伤害我。”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奇特的骄傲:

“那恰恰说明,你信任我。信任到……连那些你藏了十几年、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伤口和阴暗,都愿意在我面前显露。它们是用扭曲的方式在呐喊,在求救,在用尽全力想要抓住我这根‘可能理解’的浮木。”

“你说你的爱是畸形的?”快斗轻轻摇头,即使她看不见,“不,梦子。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没有变得真正冷酷或虚伪,还能保有这样炽热、哪怕有些混乱的情感能力……这本身,就是最惊人的生命力和纯粹。”

他最后,用尽所有真诚,对着门内那个可能已经破碎不堪的灵魂,许下承诺:

“所以,别再说自己糟糕,别说自己配不上。”

“你不需要变得‘正常’才值得被爱。”

“你的伤,你的刺,你的混乱,你的所有光与影……只要是你的,我就接受,我就拥抱。”

“如果你觉得内心是一片荒原,那我就陪你一起开垦。如果你觉得那里是地狱……那我就下去,把你背上来。”

“因为——”

他的声音坚定如铁,温柔如水:

“我爱上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佐仓家大小姐。我爱上的,是从那片荆棘地里挣扎着开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花。名字叫佐仓梦子。”

“而爱一朵花,”他轻轻抚摸着门板,如同抚摸她的脸颊,“从来就包括爱她的根系所在的土壤,哪怕那土壤里,有伤痕,有黑暗。”

说完,他不再停留。他知道,今天的信息已经足够沉重,需要时间消化。

他最后轻声说:“我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直到你愿意打开这扇门,或者,至少愿意不再隔着门对我说‘不认识’。”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门内,瘫软在地板上的梦子,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昂贵的地毯,也仿佛……在洗涤着那颗被自我厌弃冰封了太久太久的心。

意识深处,浓雾依旧,但似乎……有一束微弱却固执的光,穿透了层层阴霾,照在了那个蜷缩的灵魂之上。

所有的人格都沉默着。

连最擅长计算的霸总,和最偏执的病娇,此刻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份来自门外的、不加任何条件的接纳与理解,过于沉重,也过于明亮,让所有源于伤害的噪音,都暂时失去了辩驳的力气。

——

快斗那番如同誓言般坚定而温柔的话语,并没有立刻驱散门内厚重的阴霾,反而像一把双刃剑,在带来细微光亮的同时,更深地刺中了梦子心中那个最恐惧的角落。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茶室彻底陷入死寂。瘫软在地的梦子停止了颤抖,泪水似乎也在某一刻流干了。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昂贵却冰冷的地毯花纹,大脑里却像有无数台破损的放映机在同时尖叫着播放混乱的影像。

快斗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爱上的,是从那片荆棘地里挣扎着开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花……”“你的伤,你的刺,你的混乱……只要是你的,我就接受,我就拥抱……”

那么真诚,那么温暖,那么……令人心碎。

正是因为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她根本不配拥有的幻梦,才让恐惧变本加厉地啃噬她的理智。

一个冰冷、尖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然后迅速缠绕住她全部的心神:

“我……和快斗的恋爱……会不会给他的怪盗事业……带来负担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无数相关的、更可怕的“可能性”争先恐后地涌出。

是啊,他是怪盗基德。是月下的魔术师,是追逐着危险秘密、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幻影。他的世界需要绝对的冷静、精准的计算、毫无拖累的自由。

可我呢?

我是佐仓梦子,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内心藏着无数阴暗和混乱、随时可能“发病”的精神负担。我的人格会突然切换,记忆会突然断层,情绪会极端波动。我会在他需要专注时突然以病娇的姿态出现纠缠,会在他疲惫时无法给出稳定的支持,甚至……可能会因为我的异常,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调查,暴露他的秘密。

我会不会……在他最关键的行动中,因为某个不受控的人格,突然打电话哭诉?或者,因为我的“特殊”,被他的敌人盯上,成为他的软肋和威胁?

我渴求他的爱,渴求他的理解和包容。可这份渴求本身,是不是正在变成拴住他翅膀的锁链?是不是正在把他从那个自由翱翔的月下魔术师,拖入我这个泥泞不堪、充斥着尖叫和混乱的世俗地狱?

“是不是可能……”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也许……我们不认识……才比较好?”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混乱和痛苦,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的“清醒”。

如果不认识,他就不会因为我那些糟糕的过去和扭曲的内心而烦恼。

如果不认识,他就不会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格分裂所困扰,不需要说那些违心的“每个你都有魅力”的话。

如果不认识,他的怪盗事业就不会有我这个潜在的风险和拖累。

他会一直是那个潇洒自如、没有任何弱点的月光下的魔术师。

而她……她或许会继续戴着大小姐的面具,在家族的牢笼里一点点腐烂,或者彻底疯掉。但那至少……不会连累他。

“对……也许……这才是对的……”她眼神涣散,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惨淡的笑容,混合着毁灭性的悲伤。“离开他……彻底离开……才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意识深处,各个人格因为主人格这突如其来的、极端的“献祭”念头而产生了剧烈的骚动。

病娇人格 发出了尖锐的悲鸣:“不!不行!绝对不行!他是我的!死也不能放手!”

霸总人格 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理性崩塌的迹象:“错误决策!情感价值无法量化比较!风险可控性未做评估!单方面断绝关系将导致不可预测的情感反噬与战略溃败!”

温柔人格 泪流满面:“不要……快斗会心碎的……我们都会心碎的……”

小奶狗人格 已经哭得几乎晕厥:“欧尼酱……不要赶走欧尼酱……”

猫系人格 烦躁地抓挠着虚拟地面:“麻烦死了……但是……没有他的怀抱……睡不着……”

逗比人格 没有出现,或许连她也无法在这种彻底的绝望面前,拿出任何搞笑的剧本。

但主人格的意志,在崩溃的边缘,以一种自我毁灭式的“为他好”的执念,压过了一切。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像个真正的疯子。她看着这样的自己,更加确信了那个决定。

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点开快斗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几天前小心翼翼的问候。

她盯着屏幕,很久很久。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每打出一个字,都像在切割自己的血肉。

「快斗:」

「我想了很久。」

「我们……」

打到一半,她突然停住,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伏在桌上,肩膀剧烈耸动,却哭不出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她做不到。

光是想象按下发送键,想象他看到那些字的表情,想象他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那种铺天盖地的、灭顶般的绝望和疼痛,就几乎让她当场窒息。

可是……不这样做,她会不会毁了他?

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希望他好吗?哪怕那份“好”里,没有自己。

门外,夜空如墨,星光黯淡。

门内,一个灵魂在自我献祭的祭坛前,濒临彻底的碎裂。

而远去的少年并不知道,他捧出的那颗毫无保留的真心,非但没有换来门的开启,反而将门后的爱人,推向了更深的、名为“离开你才是爱你”的绝望深渊。

这场爱的风暴,似乎正朝着最残酷的方向席卷而去。

——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梦子惨白如纸的脸和决绝到近乎残忍的眼神。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每一次触碰屏幕都带来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但她咬着下唇,直至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迫自己打完那每一个字。

「快斗:」

「我想了很久。」

---

「我们分手吧。」

「对不起。是我不好。忘了我。」

没有解释,没有余地,甚至没有标点符号的正确使用。只有三行字,简单,冰冷,像三把淬毒的匕首,刺向屏幕那头她最爱的人,也刺穿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剧烈颤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他惊愕、痛苦、不敢置信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痛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但那个“为他好”的念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扼杀了所有软弱。

她猛地按下发送键!

“咻——”的轻微发送音,在此刻死寂的房间里不啻于惊雷。

手机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巨大的、灭顶般的空虚和绝望将她彻底吞噬。她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将崩溃的尖叫和呜咽堵在喉咙深处,只有泪水疯狂奔涌。

结束了。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世界里唯一的光。

然而——

几乎就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秒!

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紧接着,是侧门被用力推开(显然没有被锁死,或者被某人用非常规方式打开了)的声响!

“梦子!!!”

快斗的喊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震怒,如同飓风般卷入了这间死寂的茶室。

梦子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那个本应已经离开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门口。他发丝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全力狂奔而来,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蓝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愤怒,是恐慌,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疯狂。

他……他没走远?他一直等在附近?他看到了消息?瞬间,无数念头炸开,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对他此刻神情的恐惧,对即将面对一切的恐惧,对自己刚刚所做之事的恐惧。

“不……不要过来!”她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缩,想要逃离,但背后是墙壁,无处可逃。

快斗根本无视她的抗拒,几步就跨到她面前。他喘着粗气,眼神死死锁定她,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最深处,将她那些自毁的念头全部焚烧殆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蹲下,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霸道,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用力按在了墙壁上!

“解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滔天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三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分手?忘了你?佐仓梦子,你看着我,把话说清楚!”

他的力气很大,梦子被牢牢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灼热,和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放、放开我……”梦子徒劳地挣扎,偏过头不敢看他炽烈的眼睛,“就是……字面意思……我们结束了……对你我都好……”

“对我好?”快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他猛地收紧手指,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真实感,“在我刚刚对着门说完那些话之后?在你明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之后?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用最残忍的方式捅我一刀?!”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梦子哑口无言,只剩下眼泪疯狂流淌。

“看着我!”快斗低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面对自己。他的指尖也在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慌张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突然做出这种决定?是因为我刚才说错了什么?还是因为……你内心深处,依然觉得我会像那些人一样,最终抛弃你?”

梦子被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不解和深沉的恐惧(他在害怕,他真的在害怕失去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好……”她语无伦次地哭喊,“我会拖累你……我会毁了你的……怪盗基德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我这样的负担……我们本来就不该认识……你走吧……求你了……快走啊!”

她开始用力推搡他,想要挣脱他的禁锢,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靠近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拖累?负担?”快斗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极致的痛楚,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决心取代。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抵得更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喊的力度:

“佐仓梦子!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猛地扯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脖颈和一小片胸膛,但这并非暧昧,而像是要展示什么无形的伤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又如同绝望的呐喊:

“你救过我的命! 在码头那次,你为了救我,用你的身体帮我挡了那颗本该射穿我心脏的子弹!你不记得了吗?!你胸口那道疤,是为了我留下的!那是‘组织’的子弹!如果不是你,我黑羽快斗早就死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重量,砸在梦子混乱的脑海和心湖中,激起惊涛骇浪。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欠你一条命!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也不想偿还的债!因为我要用我的一生来还!来爱你,保护你,守着你!”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充满震惊和茫然的眼睛,知道混乱的她或许暂时无法完全处理这段记忆(可能被某个人格封存或模糊了),但这不妨碍他说出事实: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我的‘负担’?是‘拖累’?呵……”他发出一声悲凉又愤怒的嗤笑,“如果没有你,我连站在这里说‘负担’的资格都没有!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早就和我的一切——包括怪盗基德——牢牢绑在一起了!想用‘分手’把我推开?把我‘变好’?佐仓梦子,你休想!”

这番突如其来的、爆炸性的真相告白,如同最猛烈的精神冲击,彻底击溃了梦子用来自我说服的“为他好”的逻辑。救命恩人?码头?子弹?胸口的伤……一些模糊而惊惧的片段似乎开始在她混乱的记忆边缘闪烁。

但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的剧烈对冲,让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彻底过载。她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快斗!

快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了一步。

梦子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茶室通向庭院另一侧、面朝大海的露台门狂奔而去!

“梦子!站住!”快斗立刻追上去,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梦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一切!逃离快斗那双仿佛能把她烧穿的眼睛!逃离那些沉重的爱、恩情、责任和令人窒息的纠葛!逃到没有痛苦、没有选择、没有“拖累”谁的地方去!

她赤着脚,不顾一切地冲过露台,跃过矮栏,向着宅邸后方那片在夜色中漆黑如墨、涛声阵阵的私人海滩跑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刺骨。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轰隆隆如同雷鸣,又像是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呼唤。

“梦子!回来!那边是海!”快斗在她身后惊恐地大喊,速度提到了极限。他看清了她奔跑的方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梦子对海的恐惧,他是知道的。她小时候差点溺水,从此对深水有严重的心理阴影,连游泳池都不太愿意靠近。

可现在,她竟然主动跑向大海!

这不是清醒的选择,这是崩溃下的求死本能!是投向“母亲”怀抱(哪怕是吞噬一切的冰冷母亲)的终极逃避!

“不——!!!”快斗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梦子已经冲到了沙滩边缘,冰冷的海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小腿……她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着更深、更黑的海水中奔去。海浪打来,冲击着她单薄的身体,她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止。咸涩的海水溅进她的眼睛、嘴巴,冰冷的触感让她发抖,但内心那片灼烧般的痛苦似乎因此得到了一丝虚幻的缓解。

“停下!梦子!我求你!看看我!”快斗也冲进了海水,奋力向她靠近。海水阻力很大,他急切之下灌了好几口,但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在黑暗海水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决绝的身影。

就在一个稍大的浪头打来,梦子身体一歪,即将被卷入更深处的刹那——

快斗扑到了!他用尽全力,从后面猛地拦腰抱住了她!

“放开我!让我走!!”梦子疯狂地挣扎,踢打,海水四溅。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我不配……让我消失……对你最好……”

“闭嘴!”快斗怒吼,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她,用身体承受着她所有的踢打和挣扎,半步不退。他也浑身湿透,冰冷的海水让他牙齿打颤,但怀抱却滚烫如火。“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就算是地狱,我也跟你一起跳!但现在,给我回去!”

他抱着她,开始艰难地、一步一步逆着海浪的推力,向岸边后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要对抗海水的力量,还要承受怀中人歇斯底里的反抗。

梦子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体力的耗尽和内心防线的彻底崩塌。她不再踢打,只是在他怀里颤抖着,发出小动物般的、破碎的呜咽,眼泪混着海水,流个不停。

快斗终于将她拖回了岸边安全的地方,两人一起摔倒在湿冷的沙滩上。他顾不得自己,立刻翻身查看她的情况。月光下,她脸色惨白如鬼,浑身湿透冰冷,眼睛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眼泪。

快斗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他脱下自己同样湿透的外套,裹住她,然后紧紧、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温暖她,用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抓住你了……不会再放手了……永远都不会……”

“对不起……对不起……”梦子终于发出了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我又搞砸了……我又让你担心……我真是个……”

“不是你的错。”快斗打断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和海水,“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没早点发现你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恐惧和自我厌恶。是我说得不够多,做得不够好,才让你觉得……离开我才是对我好。”

他将脸埋在她湿冷的发间,声音哽咽:“梦子,听着。你不是负担,你是我的光。就算这光有时会刺眼,会灼热,会带来风暴……那也是我甘之如饴的全部。失去你,才是对我最大的毁灭。所以,别再想着推开我了,好吗?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是你心里的伤,还是外面的风雨。答应我。”

梦子在他怀中,感受着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温暖和坚定,听着他颤抖却无比真诚的话语,冰冷绝望的心湖深处,似乎终于有一小块坚冰,发出了细微的、融化的声响。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抱住了他。

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照亮了湿透的衣衫、凌乱的发,和两颗在崩溃边缘紧紧依偎、伤痕累累却依然顽强跳动的心。

海浪依旧在身后拍打,但这一次,它带走的,似乎不再是绝望,而是某种激烈释放后的余烬,以及……在灰烬之下,悄然孕育的、微弱的新生希望。

——

冰冷的咸涩海水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但佐仓宅邸温暖的浴室蒸汽,以及快斗不容分说的、近乎强硬的细致擦拭,逐渐驱散了那份刺骨的寒与绝望的麻木。梦子精疲力竭,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精致人偶,任由快斗用柔软干燥的浴巾包裹住她,再将她抱回已经换上干净床单的被褥之中。

她闭着眼,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仿佛还未从奔向大海的惊悸和情绪的彻底崩毁中回过神来。快斗跪坐在床边,同样只匆匆换了干爽衣物,头发还滴着水。他握着她的手,指尖温暖,一遍遍低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眼神却片刻不敢离开她的脸,生怕一丝一毫的疏忽,又会让她消失在黑暗里。

就在快斗以为她会就这样昏睡过去时,梦子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但那双眸子里,不再是空洞的绝望,也不是崩溃的泪眼,更不是任何之前他熟悉的人格所特有的情绪。那是一种异常冷静的、仿佛在评估重大商业合约般的锐利目光,深处却压抑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劫后余生的震颤。

霸总人格上线了。

她用一种略显沙哑(因为刚才的哭喊和海水),却异常平稳的声线开口,目光直接锁住快斗的眼睛:

“快斗。”

只是一个名字,却带着审慎的确认意味。

快斗立刻回应:“我在。”

“你刚才在海边说的那些话,”霸总人格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复述会议纪要,“关于码头,关于子弹,关于救命之恩,还有……‘牢牢绑在一起’、‘用一生来还’的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快斗的手心无意识地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那些话,是你在那种极端情绪下的应激表述,还是经过理性思考后,依然成立的有效契约条款?”

她的用词冰冷而专业,仿佛在剥离所有情感,只追问最核心的承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但这恰恰暴露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她需要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确认,来锚定刚刚经历了一场险些自我毁灭风暴的灵魂。

快斗没有任何犹豫,他收紧握住她的手,望进她看似冷静实则暗藏惊涛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每一句,都是事实。码头救我是事实,你胸口的伤是事实。而‘绑在一起’、‘用一生偿还’,不是情绪,是我的决定,我的誓言。过去、现在、未来,都成立。这是黑羽快斗与佐仓梦子之间,永远有效的最高优先级契约。”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霸总人格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层冷静的冰壳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如释重负的柔和。但她没有让这情绪扩大,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在合同上签下了最终的认可。

“很好。我记下了。”她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么,根据此契约,作为不可分割的关联方,我有权……”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身体的控制权,或者说,表达强烈情感需求的“冲动”,在得到最坚实的承诺保障后,瞬间被另一股更炽热、更偏执的力量接管了。

眼神倏然一变!冷静评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混合着狂热占有和后怕的甜腻光芒。

病娇人格几乎是“弹”了起来!

她根本没有给快斗任何反应的时间,带着刚被暖和的、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像只终于确认了领地安全的小豹子,猛地将快斗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快斗——!”她唤道,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种更深的、想要彻底确认所有的偏执。

快斗被扑得一愣,后背陷入被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病娇人格已经跨坐在他腰间,双手颤抖着(不知是冷还是激动),开始急切地、毫无章法地解他衬衫的纽扣。

“小病娇?你……”快斗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拍开。

“别动!让我看!让我碰!”她几乎是命令着,眼睛里闪烁着水光和不容置疑的独占欲,“你说我们绑在一起了……那你的所有,就都是我的!我要确认!每一寸都要!”

纽扣被她笨拙却执拗地一颗颗解开,露出快斗年轻结实的胸膛和腹部。因为刚才的奔跑、海中的挣扎和持续的紧张,他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在室内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薄而流畅,并非夸张的块垒,却蕴含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病娇人格的眼睛亮了,她伸出冰凉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贪婪,轻轻抚上他的腹肌,顺着肌肉的轮廓缓缓游走。

“嗯……”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皮肤下坚实的触感和微微的起伏,“是这样的……薄薄的,但是很有力……真好。我不喜欢看那种夸张的、硬邦邦的八块腹肌,像石头一样,丑死了。”她自顾自地评价着,仿佛在验收最珍贵的礼物,“快斗这样的……刚刚好。是我的,我最喜欢的……”

她的抚摸渐渐不再满足于腹部,开始向上,划过胸膛,感受他加速的心跳,指尖偶尔擦过敏感的部位,引得快斗身体微僵,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紊乱起来。

“快斗……”病娇人格俯下身,长发垂落,扫过他的皮肤。她凑近他的脸,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独占,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我的亲爱的……我们说好了哦,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这里……”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心口。

“这里,以后跳动的每一次,都只能想着我。”

说完,她不再等待任何回应,低头,有些急切、却无比精准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劫后余生般剧烈情感的、宣示主权般的烙印。她啃咬着他的下唇,吮吸,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探入,仿佛要尝尽他所有的气息,确认他所有的存在,并将自己的印记深深地烙进去。

快斗起初有些被动,但很快,他便回应了这个吻。手臂环上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同样炽热,带着安抚,带着承诺,也带着一种“我就在这里,任你确认”的纵容。

一吻绵长,直到两人都有些缺氧才稍稍分开。病娇人格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抵着他的额头,用气声,带着甜腻的威胁和满满的期待,在他唇边呢喃:

“男人……我要亲得你……今晚做梦……梦里全是我……只能是我……”

她的指尖再次不安分地在他敞开的胸膛上划动,仿佛在规划着下一次“确认”的路线。

快斗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脆弱与疯狂的爱意,感受着身上这具真实温软的身体,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后怕,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再也无法割舍的归属感。

他轻轻叹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拉到唇边吻了吻。

“不用做梦,”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温柔,“现在,梦里,以后……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无论哪个你。

都是我的佐仓梦子。

这场始于混乱、濒临毁灭的夜晚,最终在炽热的吻、霸道的触摸和绝对的誓言中,暂时落下了帷幕。而伤痕之下的羁绊,似乎也因此,被锻造得更加畸形、扭曲,却也更加……牢不可破。

——

炽热激烈的吻和宣示主权般的触摸余温未散,空气中还残留着病娇人格留下的、甜腻而危险的气息。快斗胸膛微微起伏,衬衫大敞,腹肌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指尖划过的细微触感。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和纷乱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感到跨坐在自己腰间的身体,那紧绷的、带着攻击性的力道,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

重量还在,温度还在,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病娇人格那灼人的、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湿漉漉的、如同林中小鹿般怯生生又充满不安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惊恐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或许混合了之前的崩溃和刚刚激烈的吻),鼻尖微红。

小奶狗人格接管了身体。

她似乎被刚才病娇人格的大胆举动和自己此刻的姿势吓到了,又或者,是终于从之前一连串激烈的情绪风暴(崩溃、投海、被救回、契约确认、激烈的亲吻触摸)中彻底“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后怕、羞赧和……深深的担忧。

她没有立刻从他身上下来,反而像是失去了力气,又像是寻求最直接的庇护,整个上半身软软地伏倒在他敞开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紧实的皮肤,能清晰听到他依然有些快的心跳。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些许安全,但内心的不安却更加强烈。

她抬起一点头,用那种快斗最无法抗拒的、怯懦又依赖的眼神,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快斗……哥哥?”她用了更亲昵、也更显脆弱的称呼,“你……你生我气了吗?”

不等快斗回答,她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滴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又迅速变得微凉。

“对不起……呜呜呜……”她开始小声地、压抑地抽泣,肩膀微微耸动,“我不想的……真的不想的……弄伤你,吓到你,还说那些过分的话,还想……还想离开你……”

她哭得越发伤心,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和自我厌弃,都化作了此刻的泪水。

“每个‘我’……都不想这样的……”她抽噎着,语无伦次地解释,又像是在对快斗,也像是在对自己,或是对其他那些“人格”诉说,“病娇姐姐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不要她,所以才会那么凶,才会想把你锁起来……霸总姐姐她……是想把事情都处理好,想用她的方式保护你,也保护‘我们’……温柔姐姐她……她最难过,她怕自己成为负担……还有猫猫,还有爱笑的那个我……她们……她们都不是故意要捣乱,要让你难受的……”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胸膛,哭声闷闷的:

“我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控制不住……快斗哥哥,对不起……我们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很麻烦?”

她的每一句道歉,每一滴眼泪,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快斗心上。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酸胀的、饱含怜惜的温柔。他之前的任何一丝因为混乱而产生的无奈或疲惫,此刻都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不再有任何犹豫或被动,而是主动地、紧紧地环抱住身上这个柔软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和湿漉漉的长发,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没有生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一点也没有。”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快斗继续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让‘你们’都感到足够安全,才会让你们那么害怕,用各种方式来确认,甚至……想要逃走。”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听我说,小梦。”他用上了温柔的昵称,“‘你们’一点也不糟糕,不麻烦。每个‘你’,都是最真实的反应,是在用不同的声音告诉我,你哪里痛了,哪里害怕了,哪里需要我。”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病娇的‘凶’,是爱得太过炽热,怕被丢下;霸总的‘冷’,是想承担一切,想规划未来;温柔的‘悲’,是感同身受,怕成为拖累;猫猫的‘懒’,是极致的信任和放松;逗比的你,是想把快乐带给我……”

他顿了顿,看着小奶狗人格那双纯净的、盛满泪水却认真听他说话的眸子,缓缓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而你现在的眼泪和道歉……是‘你们’心底最柔软、最善良的部分,在为自己可能造成的伤害感到不安,在寻求和解。这恰恰说明,‘你们’的本质,是多么的珍贵。”

小奶狗人格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依旧在流,但其中惊恐和不安的成分,明显减少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真……真的吗?你真的不讨厌……我们这样变来变去,又哭又闹,还……还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真的。”快斗点头,将她重新搂回怀里,让她听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佐仓梦子。而完整的你,本来就包括了所有的心情,所有的面貌。激烈的,安静的,聪明的,傻气的,黏人的,独立的……只要是你的,我都接受,都喜欢。”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僵硬颤抖。

“所以,别再说道歉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只有‘我爱你’,和‘我在这里’。以后,不管哪个‘你’出现,不管‘你’是什么心情,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面对。”

小奶狗人格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快斗以为她睡着了。然后,他才听到她闷闷的、却带着一丝释然和依赖的声音:

“嗯……快斗哥哥最好了……”她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只终于找到安心处所的小动物,“那……那你以后,也要一直这么好哦……不然……不然病娇姐姐可能真的会把你锁起来的……她刚才,好像已经在计划去哪里买最好的锁链了……”

快斗:“……”

他哭笑不得,但心底却是一片暖融的柔软。他收紧手臂,郑重承诺:

“好。我保证,会一直对‘你们’好。好到……让‘病娇姐姐’觉得,锁链都是多余的。”

毕竟,他的心,早就被名为“佐仓梦子”的锁链,牢牢锁住了。钥匙,在她每一个“人格”的手里,或者说,在她完整的灵魂深处。

而这个认知,此刻带给他的,不再是束缚的恐惧,而是无比踏实的归属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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