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飞快道:“我说但是年纪大的老奸巨猾!”
说完就一个人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训练中心,把叶修甩在后面。
多半不是这句,但叶修也没再喊他,算了,忍着吧。
当天稍晚一些时候他可就真忍不了了。
“手给我!”叶修趴在升降台上厉声喊,伸长的右手险些和底下的林竼失之交臂。
是她鼓足勇气向上一跳,才让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叶修左手也立刻攀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拽起,两人在缓缓上升的平台上跌在一起。
对面雾气环绕的T字街口徘徊着丧尸,充塞了汽车残骸的间隙,正中央那只奇大无比的精英怪正在号叫。底下是逐渐被浓雾掩盖的深黑峡谷,昨夜林竼曾经从那里掉下去。紧贴峡谷的崖壁上有一个方形人工造物,漆成明黄色的护网隔离出了一尺见方的工作台,上面那个电箱指示灯明亮的绿光也渐渐不可见了。
那是第三个电箱。
他们仍然在昨天那张地图,类似没打过等CD刷新后重开的意味,打开分列道路两侧的机关后那只大丧尸也如约而至,按照商量好的策略,这次争分夺秒开完就跑,原本成功地跳上了升降台。然而,台子上升到一半卡住了。随后两人才看到,在底部崖壁上还有一个电箱机关,雾气迷蒙中红灯闪烁。
林竼二话没说直接跳了下去,拉闸开电一气呵成。
工作台距离并不远,完全是可以轻松接应回来的程度,然而那只大丧尸扔过来的石块砸中了悬吊的升降台,令它歪斜,同时由于最后一只电箱的启动,它开始在摇晃中缓缓上升。
叶修在被砸中的那一下里就摔倒在了升降台上,只能手脚并用爬到边缘去抓林竼。本质上只是一块铁板的升降台左右晃动,头一次两人的手只碰到指尖,就被不可抗力荡开。
林竼神情惊怖,大概发现自己可能已经上不去了,那瞬间的恐慌又迅速消散,冲着叶修摆了摆手,意思是大不了明天再重开。
叶修难得对她声色俱厉,可能吓到她了,只好改变了主意。
强行拽上来的惯性太大,两人在平台上滚成一团。升降台还在晃荡,林竼试图起身又滑下去了,叶修撑着她,两人勉强跪坐起来,仍然互相支撑保持平衡,激烈冲撞的心跳并未平息。
“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跳下去?”叶修责问道,双臂感觉到她仍在发颤,语气却丝毫不减严肃。
林竼流露出几分摸不着头脑的意思,仰脸辩驳:“明摆着需要有人要跳下去开机关啊,不是你跳就是我跳,还有什么选择吗?”
叶修盯着她。
林竼细细的眉毛皱起来,想从他身上挣开,但叶修的双手牢牢攥着她的胳膊。见状不妙,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地软了口气,说:“你讲讲道理,是你把我拉上来比较容易还是反过来?商量了肯定也是这个结果呀!”
这番强词夺理还真有几分逻辑在,叶修快被她气笑了,咬牙消化掉一些容易激化矛盾的本能反应,字停句顿:“提前商量和事后通知是一回事吗?”
不是,从林竼的眼神也看得出来她知道这样不地道,但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这不是过了吗?过了就可以了——”
“要是没过呢?”
那双清冽而倔强的眼睛眨了一下,反驳的话简直像水流那样自然地涌出:“没过你再骂我呗。”
她扬起下巴,嘴角略向下撇,每次要硬碰硬的时候就这副表情。在此之前,那场他记忆深刻的动乱里,她也是这样微微仰头,让视线向下落,唇齿间吐出珠玉,伤人伤己而毫不在乎:“骂我自作主张,耽误你的时间,随便什么,但那不是没发生吗?”
“有道理,”叶修说,“这就是你一贯的风格,不惜以身犯险,也不在乎自我损伤。”
升降台这时候到站,严丝合缝地卡在吊桥桥面上,安全屋就在桥的另一头,距离两人是一片坦途。林竼又挣扎了一下,力竭了,嘟囔道:“你少指桑骂槐,到底在不满些什么……我办到了,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干嘛,你不乐意?”
叶修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不赞同,把风险都压在自己身上,次次都行得通吗?”
“反正目前为止都行得通,因为我很强!”
叶修难得不笑,唇角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强还是逞强?”
林竼微微哆嗦了一下,肩膀收缩,在他怀里如同瑟缩的鸟雀。这必定是一句极其伤害她的判断,说不定造成无可挽回的裂痕,叶修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想重新捡回自控力。林竼没给他这个机会,抓住他松懈的时机,连踢带踹地挣扎开去,踉跄着爬起来向桥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