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学校安排,本学期的第一周需要留在宿舍里上网课,对于许知意她们这样一周里至少有三天都要上早八的英专生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于是在开学的第一天,一向习惯早起的许知意安稳地在床上躺到了七点半才起床洗漱。
进入大三学年,学院按照学生们不同的发展需求进行了重新分班,许知意和江未选择了商务英语方向,而同寝室的其他人则加入了翻译班,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要上早课的只有她们两人。
为了不打扰还在休息的其他舍友,许知意和江未默契地戴上耳机,就连课间休息的时间也只在线上聊天。
第一节大课结束,舍友们也陆续起床。许知意整理好笔记,把桌面上的书换成了下一节课的课本,顺便提前加入了线上会议室。电脑上的界面刚加载完毕,许知意发现里面已经到了不少同学,仔细一瞧还有隔壁翻译班的人,这才意识到这是一节两个班一起上的大课。
许知意恍惚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和周衍选的不是同一个方向,这意味着以后除了每周的大课就再也没有其他机会能在课上见到他了。结合对方捉摸不清的行踪,或许以后在学校里见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她不由得有些失落,只觉得自己的希望越发渺茫。
中午十二点,老师准时宣布下课,许知意拜托江未帮自己带饭后匆匆换好外出穿的鞋,坐在椅子上止不住地用抖腿来缓解激动又紧张的心情。
06:我到你宿舍楼下了。
屏幕一亮,许知意只刚看清消息的内容就跑下了楼,到大门口时正好撞上从对面走过来的周衍。
“嗨!好久不见呀!”许知意抬手打了个招呼,自然地与周衍并肩往前走着。
“好久不见。”周衍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一个快递盒递给她。
许知意显然十分惊讶,瞪大双眼看了看周衍手里的盒子,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这是给我的?”
“对,礼物。”周衍看她愣着没有反应,索性伸手把那盒子往她怀里一塞。
“怎么突然送我礼物?”许知意双手捧起盒子左右打量着,语气里洋溢着开心,句尾的音调都明显上扬了些。
周衍收回视线,犹豫了几秒后开口道:“嗯…当作是暑假你送给我那本画集的回礼。”
正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许知意带着周衍绕开正在施工的校道,从图书馆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到了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周衍侧着身子挤进车堆里,将自己的车挪出来停在路边,一手把住左侧把手,蹲下身依次检查起自行车的各个部分。许知意背手站在他的身后,这才有机会细细地打量他:头发应该是刚修剪过不久,鬓角十分干净利落,肤色还是如放假前一样白皙,像是从未在酷夏的炎日下晒过似的,修长的手臂此刻与车把手垂直,因用力而绷紧的手背上微微鼓起淡青色的血管。许知意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举起手机按下拍摄键后又飞快地将其收回口袋。
约莫过了五分钟,周衍站起身表示已经检查好了,推着车将许知意送回宿舍楼下,这才骑上车离开。回到宿舍的许知意激动地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个小鸡样式的灯,脑袋的部分是柔软的硅胶质地,只需轻轻往下一按,就会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许知意对着这可爱的小鸡拍下一张照片给周衍发去,并对他表示感谢。不一会儿,她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回复,竟也是一张照片,画面里有个一模一样的小鸡灯正摆在桌上,根据右后方的笔电款式,许知意猜测这是周衍的宿舍桌面。
06: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许知意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飙升,拿起手边喝剩的雪碧易拉罐就贴上脸颊,感受到微弱凉意带来的舒适让她更确定了自己此刻内心的澎湃。
“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给我买了一个自己同款的…夜灯?是想借此表达些什么吗?还是说只是个回礼?”无数个问题一下子全都涌进大脑,许知意双手环胸地坐在桌前纠结了许久,依然摸不透对方的想法和用意,正打算放弃思考上床小憩一会儿,却发现还未关闭的对话框里又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06:你今天晚上有什么打算吗?
Y:想去散步,要一起吗?
这个想法几乎像是条件反射般在脑内蹦出来,甚至许知意还没弄清楚缘由,手就已经先一步把内心潜台词发了出去。
06:好。
许知意又一次瞪大了眼睛,对方主动提问她今晚的安排就已经足以让人震惊好一会儿,现在又如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邀约,方才就没捋清楚的思绪这下又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如何都找不到头尾,更别提将其恢复原状。她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个小鸡灯,伸手抚了抚它的脑袋,抿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晚上,许知意和周衍在宿舍楼下碰面,两人边聊着暑假发生的事情边慢悠悠地顺着校道闲逛。走到第五教学楼楼下时,周衍忽地提议找个空教室坐着歇息一会儿,许知意爽快应下,于是两人推门走进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
看着漆黑一片的教室,患有夜盲症的许知意下意识伸手去寻墙上的开关,却被周衍拦下,称可能会引起值班人员的注意,还是不开灯为好。许知意点点头,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地避开桌椅和讲台,在第二排中间的空位置上坐下,周衍紧随其后,坐在了她右侧的椅子上。
此刻,坐在漆黑且安静的教室里,耳畔似乎都能听到身侧那人轻微的呼吸声,许知意一时有些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天气还是心情而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似乎是犹豫着,周衍低声问道。
在听到并弄清楚这句话的意思的下一秒,许知意侧过身,伸长手臂环抱住了他,耳边的心跳声顿时增加到了两段。周衍虽没有抬起手回抱她,但许知意也并不在乎,只大概十秒就松开手退开了身体。这一番动作似乎显得她进步飞快,已经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出行动,但事实恰恰相反,这是她大脑已经停止运转的表现。
“抱歉,感到有些突然吧,”周衍叹了口气,“其实这个假期我过得不算太好,虽然和以前的朋友们见了面,但发觉好像和他们之间有些渐行渐远,聊天时也越来越找不到共同话题。这么说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些难以理解,但我和他们分开后总是想起你。”
许知意忽地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周衍并没有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苦涩气味,又或许是他自己本就也觉得喉间有些发苦,只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其实上大学之后我总觉得身边能聊在一起的朋友越来越少,不管是转专业前还是后,我又本就是一个性格比较孤僻的人,但我其实很需要朋友。所以,在明白自己和以前的朋友已经没办法再找到什么共同话题的时候,我会想起你,一个拥有和我差不多的观念,又总能在我自私地想要发泄情绪时愿意默默听我倾诉的人。”
许知意低着头,一向擅长安慰人的她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说是高兴吗?算是,由这一番言论来看,自己在周衍心里起码也是重要的存在;说是难过吗?也有,毕竟他好像只把自己当作朋友;说是生气吗?其实也有,既然他明白她的付出,为什么总丢她一人自言自语地说上半天,却只字不应,明明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正常交流,她也是乐意的。
“我当时听完就突然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回到寝室后,许知意倚靠在楼梯转角的墙上,垂头看着鞋面上扎得歪歪扭扭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