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之丰,涉猎之广,从经史子集到医术星相,甚至还有许多孤本残卷,其规模和质量,恐怕连皇宫内库都未必能及。
我随手翻看,心中愈发凛然。
这国师的势力和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皇帝将他奉若神明,视为天人,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展现出的那些神通,更是因为他掌握了太多凡人难以企及的知识和力量。
看着那些书架上分类整齐、却隐隐透着不属于此界气息的典籍,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愈发清晰。
篡改三界命格,私自下凡,有能力屏蔽天机,躲过天庭追查……
除了那个数百年前从诛仙台逃脱、至今下落不明的天界叛徒,还能有谁?
虽然证据不足,但我的直觉几乎笃定,他就是那个搅乱三界秩序的罪人!
仙史课上的罪人形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竟在这里遇上了他。
这一日,我正靠在窗边假寐,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殿外宫女们细碎的交谈。
“……听说了吗?六皇子殿下和那位西域公主的婚宴,就在今晚呢!”
“可不是嘛,宫里都传遍了,说是陛下亲自下旨,办得极其隆重!”
“咱们这边好些人手都被调去主殿那边帮忙了,毕竟是皇子大婚,可不能失了体面……”
我的心猛地一跳!
沧巡和乌雅明珠今晚成亲?
大部分宫人都被调去帮忙?
那么说……守卫必然相对松懈!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形成,趁着婚宴热闹,人手分散,或许……或许我真的能溜出这玄冥殿,甚至说不定还能混出宫去!
机会稍纵即逝,我必须抓住!
可是我无论怎么施法,整个人都被这该死的肉身和法力压制困在原地!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心急如焚。
目光扫过殿内仅剩的两个值守宫女,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
肉身出不去,但神魂或许可以!虽然冒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名宫女身后,心一横,手刀精准地劈在她后颈。
她软软倒下,我连忙将她拖到屏风后。
我盘膝坐下,凝聚起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施展移魂之术。
这术法极其凶险,对神魂负担极大,尤其是在我本就受损的情况下。
一阵撕扯灵魂般的剧痛传来,我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脱离了躯壳,晃晃悠悠地撞入了那昏迷宫女的体内!
成功了!
但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立刻袭来,这具凡人身躯根本无法长时间承载我的仙魂,必须速战速决!
我顶着宫女的身体立刻从地上爬起,低着头,模仿着宫女的步态,快步朝殿外走去。
果然,守卫虽然还在,但见是自己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阻拦。
一出玄冥殿,我立刻朝着记忆中主殿方向发足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魂体与肉身不适配的排斥感越来越强。
然而,赶到那宫殿时,我的心沉了下去。
哪里是什么结婚,哪里看得出这里是贵宾待遇?这分明是重兵把守的地牢!
宫殿外围密密麻麻站满了带刀的侍卫,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怎么办?魂体越来越虚弱,快要维持不住了!
蒜了!拼了!
我看准一个落在队伍稍后位置的侍卫,趁其不备,再次强行催动几乎枯竭的灵力,神魂猛地从宫女体内冲出,一头扎进了那侍卫的身体!
“呃!”剧烈的眩晕和排斥感让我几乎呕吐,侍卫的身体比宫女更加抗拒我的仙魂,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排斥我。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消散。
但此刻,宫门近在咫尺,我只好顶着侍卫的躯壳,强忍着不适,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跟着换防的队伍,一步步挪进了宫殿内院。
进来了!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回廊的拐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羲和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望着不远处主殿的方向,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孤独和担忧,我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他在伤心。
我心里感到难过。
我瞅准左右无人注意,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想将他往更隐蔽的角落拉!
然而,我的手刚触碰到他,他反应快得惊人!
手腕如同游鱼般滑脱,反手一扣一拧,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凌厉的劲风!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我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然后被他用膝盖死死抵住胸口,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锁住了我的咽喉!
松手松手,快喘不过气了!
我现在是凡人之躯,羲和根本不认识这个侍卫的壳子!
我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只能拼命瞪大眼睛,透过侍卫那双属于男性的,带着惊惶的眼睛,死死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羲和眉头紧锁,眼神冰冷锐利,显然将我当成了图谋不轨的刺客。
但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冰冷的神色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俯下身,几乎是贴到我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我此刻陌生的容貌,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只听羲和试探性地,极轻地唤道:
“……慕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