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黑帘外那些毫不避讳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了进来。
“祭品”二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在我的耳膜上。
他肯定也听到了。
我紧闭着眼,清晰地感觉到,坐在不远处的国师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一分。
他是默许,或者说,根本不屑于理会下人的嚼舌。
看来,“新娘是祭品”在这玄冥殿里,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
他喂下的那颗药丸确实诡异又有效。
不过片刻,那股阴寒的药力渐渐行走一个周天,游走全身,神魂被撕裂的剧痛竟真的被强行压制下去,连带着因为吐血而损耗的元气也恢复了大半。
头脑变得异常清醒,四肢也重新有了力气。
我躺在冰冷的玉床上,内心天人交战。
是继续装昏装弱博取同情,虽然对他可能根本没用,还是“醒”过来,想办法周旋?
这个国师太危险,我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数啊啊啊。
就在我睫毛微颤,微微眯着眼偷瞧,犹豫着该如何“自然”得醒来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檀香的风骤然逼近!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玄色道袍的影子一晃,一只冰冷得如同寒玉雕成的手,已经精准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呃!”
窒息感瞬间袭来!
那只手并没有立刻收紧到致命的程度,但强大的力道已经压迫住我的气管,让我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我的胸口因为缺氧而开始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我被迫睁开眼,仰起头,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
面具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隐藏在阴影后的眼睛,此刻正毫无感情地俯视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偶。
他微微倾身,冰冷的面具几乎要贴上我的脸颊,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现在,可以告诉本座……你方才,是想给谁传信?”
喉咙被扼呃住的窒息感让我大脑嗡嗡作响,求生本能让我立刻编造借口。
我肯定不能说出羲和沧巡的事情,只能先把所有事情先办法揽到自己身上。
我双手徒劳地抓着他冰冷的手腕,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惊恐又无辜:
“传、传信?什么传信……我、我听不明白……我只是……嗯,小时候跟着路过村子的茅山道士,学过、学过一两手驱邪的小把戏……这,刚才、刚才就是想变个戏法看看能不能吓走那只鸟!好、好找机会逃走……”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因缺氧而涨红:“我、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你这个……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老怪人!放、放开我!”
将所有理由推在不想嫁给他、想逃跑这件事,总归是不会起怀疑的。
任谁看了都不想嫁给这个恐怖的人。
我感觉到他扼住我喉咙的手微微一顿,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审视我话语中的真假,那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刺穿我的假话。
就是现在!
趁着他那一瞬间的凝滞,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被他魔力压制的身躯竟然猛地向上一挣,双手用力推向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向上探去,目标直指他脸上那狰狞的青铜面具!
啪嗒……
一声轻响,面具的系带被我的指尖勾到,那冰冷的青铜面具竟真的被我扯落,掉在了冰冷的玉床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扼住我喉咙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呼吸骤然一窒。
面具之下,并非我想象中的苍老或者丑陋。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是惊为天人的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流畅而有力,他的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
可本该是一双风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如同浸了寒潭之水,带着桀骜不驯的冷冽与疏离。
更可怕的是,一道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疤痕,如同丑陋的毒舌,从他的左侧鼻梁处斜斜向上,一路蔓延,直至没入左边的鬓角。
这道疤痕破坏了他整张脸近乎完美的俊美,增添了一种破碎而危险的气息,让他看起来像一柄染过血的刀,俊得夺目,也戾得惊心。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扯下面具,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冰冷的眸子罕见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暴戾!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比那玉床还要寒冷刺骨。
他猛地抬手,却不是去捡面具,而是再次狠狠掐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迫使我对上他燃着幽暗火焰的双眼。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