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果然如我所料,城门口盘查严密,但对仆役流民的检查却相对宽松。
车队缓缓驶入京城喧嚣的城门,窗外人声鼎沸,与车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角,马车短暂停驻,这是我计划中脱身的地点。
我正准备像之前商量好的那样,混入人群,羲和却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
“慕玖。”
他低声唤我,那双总是沉静如古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可见的忧色。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的玉质通透,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纹样,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他将玉佩郑重地放入我掌心,指尖擦过我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
“收好它。”他看着我,语气低沉而认真,“若遇到危险,就去京城北边第一座山,山脚下有一间挂着黑色旗子的铁匠铺。将这玉佩给那铁匠一看,他便可助你。”
我握紧那枚还残留着他气息的玉佩,重重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又可靠:
“嗯!我记住了。放心吧,我可是连司命殿都敢闯的人,区区凡间京城,难不倒我!”
可他眼中的忧愁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那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不舍,仿佛我这一去,就会消失在茫茫人海,再难寻觅。
他薄唇微动,似乎还想嘱咐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又暖又酸。
鬼使神差地,我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般,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背脊。
“等我好消息。”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笃定。
“等我找到药材,配出解药,我们就再也不必受这凡尘琐事牵绊,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一起回天庭了。”
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回抱我,但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我抱着,下颌似乎极轻地蹭过我的发顶。
片刻后,我松开他,对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利落地跳下了马车,汇入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我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深沉而专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的身影彻底被人流淹没。
他一定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我消失的方向,眼中盛满了放不下的牵挂吧。
我握紧怀中那枚玉佩,深吸了一口这凡间京城喧嚣而陌生的空气。
等着我,羲和。
我瞅准一个运送蔬菜的马车进城的时机,迅速与一个事先用碎银子打点好的小丫鬟换了衣衫,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轻而易举地便从守卫眼皮子底下溜出了车队所在的街区。
“看吧,我就说没问题!”我心中一阵得意,感觉自己这“三界倒霉蛋”的运气总算好转了一次。
接下来,只要找个安全的落脚点,再慢慢打听药材……
这念头还没转完,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吧!
我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充满土味的麻袋里,颠簸摇晃,不知去往何方。
……
麻袋不知何时被粗鲁地扯开,刺目的光线瞬间让我眯起眼。
适应了好一会儿,我才看清自己身处一间陈设古朴,却透着几分压抑的书房里。
几个穿着体面、眼神却精明的婆子立在两旁,而上首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衣着华贵、面容严肃刻薄的中年妇人,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摇着折扇、眼神轻浮的年轻公子。
我头脑昏沉,隐隐约约总觉得这几个人在哪里见过。
那公子突然走近我,附身用扇子抬起我的下巴。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我怒瞪着他。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对那妇人笑道:“母亲,没错,就是慕玖这死丫头!没想到她命这么大,被卖到西域都没死成,还敢跑回中原!”
想起来了!
是他们!
原主的黑心家人们!
那妇人,也就是我这具身体原主的嫡母,慕家主母,冷笑一声,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跑?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宫里那位贵人正需要一位“药人试针”,你既然精通医术,正好为家族尽忠了!来人,给她灌药,送进宫去!”
我:“!!!”
不不不!
等等!
这剧情不对啊!我刚出狼窝,怎么又掉进虎穴了?
还是原主家的虎穴!
药人试针?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