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翻了多久,惹了一头一脸的灰,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与我血脉相连的感应。
找到了!
我颤抖着手,用力抽出那枚灰扑扑,看起来就很不走运的玉简。
神识迫不及待地沉入其中。
前面密密麻麻记载了我这辈子以及上辈子、上上辈子的所有倒霉事迹,详尽的令人发指。
我忍着心塞快速掠过,来不及细看前面的,直奔最近的时间段,尤其是关于我下凡那一世和重回天庭后莫名好运的记录。
然后,我的呼吸屏住了。
玉简上,关于我每次“化险为夷”和“天上掉馅饼”的记录旁边,都附着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刻意抹去的暗金色批注。
那字迹,清瘦凌厉,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疲惫——
【下界王府,护其心脉,保其血脉,反噬:削三百年神力,内腑受损。】
【下界柴房,予其吃食,反噬:削五十年神力。】
【下凡间,引凡人旧疾复发,解其困,反噬:削百年神力,经脉受损。】
【天庭仙坊,更换其奖符,反噬:削二十年神力。】
……
一行行,一列列。
触目惊心。
那暗金色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我眼睛生疼,心脏抽搐。
我捧着玉简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原来不是什么天降好运,是那人用神力一寸寸给我劈开的生路,是他一次次豁出命去跟既定的天命对着干。
原来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那强撑的冷漠,那擦也擦不干净的血迹……背后竟是这样的千疮百孔。
命簿最后,关于今日月老庙后的相遇,墨迹几乎未干,那暗金色的批注新得刺眼:
【其疑,现身驱赶。反噬:神力溃散,仙元恐……】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像是被什么液体晕开。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玉简上,根本止不住。
这个傻子!这个疯子!
谁要他救了!谁要他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好运了!
我猛地擦掉眼泪,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又疼又慌。
神力溃散?仙元恐怎么样?恐什么?!你说清楚啊!
我丢开命簿,疯了一样冲出司命殿。
我得找到他!
现在!立刻!马上!
我知道在凡间数次救我的人是谁了!
那个传说中掌管三界命格,那个最是冷情寡欲,从不出错的羲和上神!
我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天上狂奔,逢仙便扯住问:“看见羲和上神了吗?他在哪?!”
那些仙人要么摇头,要么用怪异惊恐的眼神看我这个满眼通红,状若疯癫的小仙。
最后是一个扫地的小仙童,被我吓得哆嗦,指着天际最远端那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几乎被遗忘的宫殿。
“羲和上神……好像回、回他自己的静思殿了……可是上神他从不让人……”
我没等他说完,已经跌跌撞撞朝着那个方向驾云冲去。
静思殿,这里冷清得像一座冰雕的坟墓,门外连个守门的仙童都没有。
我一把推开那扇沉重冰凉,仿佛万年未曾被彻底打开过的殿门。
“羲和!你出来!你说清楚!什么仙元恐溃散?!你到底怎么样了?!”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若的光芒。
眼神一晃,我看见大殿中央的玉榻上,一个男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白衣如雪,墨发铺散,面容俊美,却也苍白透明得彻底。
他周身没有任何神力波动,没有一丝生气。
像一尊彻底失去温度的神像。
殿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合上。
我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恐溃散?
是已经……散了吗?
我和他,明明才第一天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