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云略蹙了蹙眉,随即放下手里的桃木梳,转过身来,与裴远山平座对望,等待他的下文。
然她这般正儿八经,又叫裴远山想说的酸话一下卡在喉头里,说不出来。
等他真发出了声,却成了一句“我今夜睡这儿”。
他今夜睡这儿?
王昭云听罢,古怪地看住裴远山的脸,又看他“占领”了的床铺被褥,尔后将视线移去屏风之后的外间,再看回他的脸上。
所以他这般拿捏气势,就是为了同她争睡觉的地方?
世家大族,地多屋子大,且妻妾成群、豢养娈宠的情况又多,鲜少有夫妻是常年同居共寝的......至少,王昭云知道的夫妻,没有常年同居共寝的习惯。
所以,她特特让元井在主屋这处有限的空间里面,做了内外两间卧室,以便她与裴远山能够分房而睡。
又因想着裴将军亲兵爱民,习惯了同将士们同吃同住,不会常回城主府,遂就将他的卧室安排在了外间,合情合理。
却没想到,这人竟因此,同她......甚至是同那床较劲起来......
也罢,春娘教诲过,丈夫睡里,妻子睡外,历来如此,她不必拿乔,于两人都讨不痛快。
于是,自觉领悟了裴远山意思的王昭云淡淡然同他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语罢,她亦再淡淡然摆置好桃木梳,便就起身,撂下一句“将军早些歇息”,即打算到外间休歇去。
然她人才掠过裴远山,后者忽而握住她的手腕,拿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你去哪?”
王昭云古怪,但见他似真的狐疑,才回道:“你既要睡内间,我自然要去外间。”
不然还能去哪?
可裴远山却没有因王昭云的回话有醍醐灌顶而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脸上的疑惑更甚,连带着扣住王昭云的手劲也愈发大起来。
王昭云蹙眉,不知裴远山意欲何为,只试图挣脱,但却惹来他更大力的抓握。
“将军是觉得还有什么不妥?”王昭云不悦且古怪地反问。
单论武力,王昭云指定比不过裴远山,但她到底需要知道他到底是何意思,才能同他辩白。
可裴远山却不回她话,只定定的看着她。
那眼神从疑惑一息变沉变黑,又瞬间酝起一股不明的激动,继而双目发红......
就在王昭云惊讶得要再度开口问裴远山为何忽然又变幻莫测的缘由时,他忽而再度加大手上力道,踔力一扯,她便脚下不稳,顷刻跌入他的怀中。
而他只轻轻一翻身,便将她彻底压住。
“我不是要睡里间,我是要睡在你的身边。”裴远山死死撅着王昭云的眼睛,“我是要同你一起睡。”
他一连讲了三个“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仿佛这是个让他有天大不满的事情。
可不就是要一起睡嘛?不能好好说话,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还要动手动脚吗?
王昭云又一次对某人的阴晴不定表示不敢恭维,但她并不打算同他计较这么细枝末节的小事。
“不就是一床被褥的事情吗?你先起开,好好说。”她如是说。
但她显然没有领会裴远山口中的“一起睡”是为何意。
他回以王昭云一声哼笑,却是一动不动,至少一双眼睛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抵着她,与她僵持着。
——他在等,等她什么时候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深意。
屋内新修的地龙热力倍足,加之厚重的被褥、裴远山灼热的体温,王昭云不多时便觉得燥热起来,连带着心脏也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
......一种熟悉的感觉......
后知后觉的王昭云耳根刷地通红,随之,她看向裴远山的眼神有了几分闪躲,甚至想偏开头,错开他滚烫的视线。
然裴远山偏生不肯如她的愿,更是将擒住她手腕的大掌松开,转去扣住她的后脖颈,迫使她只能与他对视。
且他这么一轻轻的腾挪,先前还不太明显的身体变化,便就隔着贴身衣料,传导到她的身上,甚至抵在她的要害之地。
顷刻间,那夜的混乱席卷脑海,王昭云禁不住咬住下.唇。
圣人常言道,君子有三戒,色与情为其一——她不喜欢自己沉溺的模样,更不愿自己受此所扰。
然裴远山却偏要将此捧到她的面前。
他低头靠近她,拿自己高挺的鼻尖蹭着她的,以便他的气息充斥在她的唇齿口鼻之间。
她已无可躲避,但他犹觉不足。
他拉住她的手,迫使她随他游走细探,指尖缝隙,淋漓不尽,却无有遗漏。
“夫人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压着嗓音,在她耳侧,轻声问。
她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他亦不恼,只是拿她总爱用来说教于人的那套话,返还给她,“夫人不是常道圣人言吗?”
他轻笑一声,“某亦曾听闻一言,欲,生之本也,从欲,是为顺应天道。”
他又咬住了她的耳珠,“而你便是我的生之本也,弃,则亡矣。”
语罢,他再不同她讲什么大道理,只求身体力践,教她识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一.夜,边州突遇寒流,气温骤降,遂持续不断下了一场大雪。
厚厚的积雪将整个边州包裹成了素色,无有一处遗漏,尽是苍茫北地的气息。
若真要找出一丁点能同那素裹媲美之物来,便只能是城主府里头,凝结待放的桃红梅花,星星点点,却已美不胜收。
想来,新一年定然大大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