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沪市巡演在万众期待中正式拉开帷幕。
沪市的春雨,来得轻柔又缠绵,将整座城市笼在一层薄烟之中,少了蓟城的干爽清朗,多了几分江南独有的温婉湿润。
顾予白抵达剧场时,排练厅已经一片井然。沪市巡演场次密、观众期待值更高,团里上下都透着一股紧绷又热烈的劲儿。唯独他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换下简约外套,穿上舒适的排练服,往场中一站,周身便自然沉进角色状态里,仿佛与舞台融为一体。
“顾老师,早。”年轻演员路过时,语气里满是敬重。
如今圈内谁都知道,顾予白不是短暂回归捞热度,他是真的沉下心扎进了话剧舞台。一场场排练、一句句抠词、一个个动作细磨,半点没有顶流的架子,反倒比新人还要踏实。
顾予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场中央。沈砚早已到了,正低头看着剧本,指尖在台词旁轻轻标注。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昨晚到的?”
“嗯,半夜到的,没打扰大家。”顾予白走到他身旁,随手拿起自己的那份剧本,“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就等你这位主角。”沈砚合起剧本,语气自然,“沪市观众偏细腻,你那场上官大夫暗讽屈原的戏,情绪可以再收一点,留白更足,更能勾住人心。”
顾予白微微挑眉:“你倒是比我还了解沪市观众。”
“毕竟在这儿演过不少场。”沈砚轻笑,目光微转,随口问道,“怎么,周总没跟你一起来?”
顾予白翻页的手微顿,淡淡应了声:“他那边有事,过几天来。”他顿了顿,顺着旧事随口一问,“你妈怎么没来?”
“我妈在衡店各个剧组客串呢,忙着还人情,抽不开身。”沈砚抬眼,语气平淡,“倒是你,重回舞台,是真的找回了当年的样子。”
顾予白垂眸看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依旧是沈砚一贯的凌厉工整,恍惚间,又想起年少时在排练场争执到深夜、转头又同吃一碗馄饨的时光。岁月流转,故人仍在,舞台依旧,心底忽然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他暗自轻叹,沈砚不愧是沈丹溪之子。这般心性,在星二代里实属难得——不浮躁、不冒进,不急于借名气逐流,反倒甘心守在方寸排练场,默默耕耘着自己热爱的一方天地。
——
沪市的春雨,一连绵了小半周。
剧场后台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雾,顾予白刚结束一场走台,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练功服领口微微松散,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锁骨。有人递过来一瓶温水,带着熟悉的温度。
“歇会儿。”沈砚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淡淡扫过他略显疲惫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下午那场戏情绪太重,别提前掏空了自己。”
顾予白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汽润过沙哑的喉咙,舒服了许多。“习惯了。”他轻声道,“一进角色,就收不住。”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沈砚靠着椅背,眸色微浅,“什么都无所谓,唯独舞台,半分不肯将就。”
顾予白侧头看他:“你不也是?”
沈砚笑了笑,没否认。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听着场外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道具挪动的轻响,窗外细雨沙沙,时光安静得像退回十几年前的排练室。没有顶流,没有争议,没有纷纷扰扰,只有两个热爱舞台的人,守着一份纯粹的执着。
“这会儿有空,我带你出去走走?”顾予白淡淡提议。
沈砚抬眼瞥了瞥窗外绵密的雨丝,轻声应道:“我倒是可以,只是你这身子,淋了雨怕是要影响演出。”
“带伞就好,总在排练厅闷着,人都僵了。”
沈砚微微思索片刻,颔首应下:“行,我带你逛些真正舒服的地方,不去那些网红景点凑热闹。”
“我听说和平饭店很有名。”顾予白随口一提。
沈砚当即轻嗤一声,语气平淡直白:“名气大,性价比极低,设施老旧、游客拥挤,东西贵且味道平平,不过是卖个招牌,不值得去。真要打卡,在门口拍张照便够了,外头的老建筑比内里值得看百倍。”
顾予白轻轻点头:“我明白了,那听你的。”
“时间不多,就带你在梧桐区慢悠悠走一圈,不累不赶。”沈砚语气平缓,细细安排着,“先去武康路看老洋房与武康大楼,树影斑驳,安静又有韵味;顺路走安福路,小店雅致,氛围清净;下午再去新天地,坐看石库门老建筑,最是有沪市味道。”他顿了顿,补充道,“饿了便找家本地老馆子,生煎、小笼、本帮面,热乎实在,比任何虚有其表的大餐都舒心。”
顾予白唇角微扬,眼底泛起几分浅淡笑意:“好,就按你说的来。”
雨丝轻敲窗沿,排练场内人声渐起,新一场的筹备悄然开始。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带着江南春日独有的湿润气息,仿佛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
雨丝轻拂梧桐叶,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一时无话,却不觉得冷清。顾予白低头看着地砖上水光倒映的街景,忽然想起年少时同样的雨天,他和沈砚也曾这样,只为寻得舞台以外的片刻轻松。
沈砚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等你回来。”
顾予白脚步微顿,抬眸时,眼底映着满城烟雨,模糊了眉眼间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