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连自己都困在执念里不得解脱,却还要强装镇定,去安慰另一个同样失去至亲的人。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笨拙又认真。
他轻轻合上日记本,重新放回原处。
有些过往,不必时时翻起,却要永远记得。
记得那份痛,才更懂得珍惜眼前的暖。
拉开窗帘,一束阳光如同瀑布般流淌而下,壮观而明亮,斜斜撞在墙面,折出温柔的光影。时光悄然流转,不觉已至午后。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顾尔诺大概是和朋友玩够了,正轻手轻脚开门进来,生怕打扰到他。
少女的脚步声轻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一点点靠近。
“哥,我回来啦。”
顾予白抬眼,望向房门的方向,眼底终于漾开一层极浅、却真切无比的温柔。
“嗯。”他应声,“下午想吃什么?”
门外的人立刻欢呼:“哥,我想吃毋米粥。”
他轻笑一声,起身拉开房门:“好。你又馋火锅了?”
顾尔诺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阳光恰好穿过客厅,落在地板上,明亮而温暖。
梦里的圆满再温柔,终究是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美则美矣,却易碎易散。
他不禁想起白居易《简简吟》里那句——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字句未必全然贴合,心境却莫名相通。
兄长不在了,可兄长教给他的温柔、善良与担当,他一直带在身上。他没能成为被人一路护到底的弟弟,却长成了能为别人撑伞的哥哥。
失去是真的,遗憾是真的,可温暖与希望,也是真的。
顾予白缓步走到客厅,推开窗。
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外面草木与阳光的气息。
他微微仰头,望向澄澈的天空,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哥,我现在很好。
你放心。
那些未走完的路,未看完的风景,未实现的期许,我会替你,好好地、认真地,走完这一生。
而这一生,不再只有孤寂与执念。
时光静静流淌,几小时的等待终有回甘。一锅毋米粥缓缓熬成,米香与鸡汤鲜醇相融,清甜温润,满口皆是人间至味。
备好的鲜蔬与嫩肉,入滚烫汤底一涮便熟,鲜爽清甜,滋味恰好。一锅粥底,清淡却不寡淡,暖身更暖心,吃到尽兴时,连汤底都能尽数饮尽。
如此,甚好。
真的,甚好。
粥底在砂锅里微微翻滚,米香混着鸡汤的鲜醇,漫过整个客厅。顾予白将切好的鱼片、鲜虾与时蔬一一摆上桌,动作轻缓,眉眼间少了晨起时的怅然,多了几分烟火气里的安稳。
顾尔诺捧着碗筷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哥,你煮的粥永远最好吃。”
他轻笑一声,将烫好的鱼片夹进妹妹碗里:“慢点吃,别烫着。”
窗外日光渐斜,风掠过树梢,带来几分温柔的动静。顾予白抬眼望向天际,云层舒展,澄澈明净。他忽然想起梦里山顶那场短暂的烟花,绚烂却易逝,远不及眼前这一碗热粥、一室安稳来得踏实。
兄长若在,想必也会喜欢这样平淡温和的日常。不用权柄加身,不必步步为营,只要家人平安,三餐有序,便是人间最好光景。
他轻轻舀起一勺粥,温热滑入喉间,暖意一路沉到心底。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暗沉得似要滴出墨来,不见星辰,亦无月色,连鸟鸣也消隐无踪,只余下聒噪不止的蝉鸣,与一阵阵呼啸而过的风。
风卷着暮色漫进窗内,顾予白垂眸看着砂锅里微微起伏的粥汤,心头一片澄明。那些沉在岁月里的遗憾与思念,终被这人间烟火慢慢温软抚平。
顾尔诺捧着碗吃得满足,笑声清脆,撞碎一室静谧。
他轻轻应着,眼底再无半分怅惘,只剩安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