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接风宴过后三日，便是赴国博特展的日子。

他们的票恰在开展首日，珍贵得如同掌中玉。顾予白将门票紧紧攥在掌心，纸质微凉，浸着淡淡的油墨清冽。他跟着云驰宇三人缓步走入展厅，恒温的空气里漫开古画独有的沉郁樟香，仿佛一脚踏进了岁月深处。

《富海春江图》悬于展厅正中，聚光灯温柔洒落，墨色山水在宣纸间晕染出时光沉淀后的温润。江面渔舟点点，远山含黛如眉，笔触间藏着的，是周家曾祖父周耘沽以半生心血拼死守护的家国念想。

“这笔墨气韵，真是绝了，难怪能成镇馆之宝。”邝君宏仰头凝望，语气里满是由衷赞叹，“听说当年为了把它寻回来，花费的代价竟是这幅画估价的四倍之多。”

阮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画卷的笔触细节上：“官方虽未明说，但业内一直如此流传。我方当年必然要混在人群中抬价，唯恐被截胡或流拍；而拍卖行乐见其成，手续费水涨船高，自然不会刻意设防。”

顾予白的目光轻轻落在画卷左下角那枚隐秘印章上——那是周家独有的印记，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依旧清晰可辨，像是跨越时空的无声见证。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裹挟着清冽如松雪的气息。他下意识回头，径直撞进周景残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你怎么来了？”顾予白心头轻轻一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

“阮辰说你们会来，我正好也想再看看它。”周景残指尖捏着一张同款门票，指节微微泛白，“当年曾祖父将这幅画捐献出来时，我爷爷才十二岁，他总说，画里藏着最壮阔的山河。”

两人并肩立在画前，沉默无声漫过彼此，却丝毫不显尴尬。展厅中人来人往，细碎的交谈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剩眼前画卷上的山水静静流淌，将过往的纠葛与未说尽的情愫，都融进这无声的凝望里。

……

接风宴后的日子，顾予白难得偷得浮生清闲。看过国博特展，余下时光便在家中慢煮清茶，享受着久违的安宁。他陪着妹妹顾尔诺填报高考志愿，看着她在T大工商管理专业那一栏郑重勾选，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明亮憧憬。

“哥，我查清楚了，工商管理文科生也能报，就是理科生名额多一些。”顾尔诺兴奋地晃着手机，语气里满是雀跃，“等我毕业，就帮你打理公司，你安心搞你的戏剧就好。”

顾予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温软：“好，我等着。”

“哥，你就等着吧！”顾尔诺凑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笃定，“我以后一定做个最厉害的经理人，把你的工作室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也不让你被那些杂事烦扰。”

顾尔诺的发梢轻轻蹭过顾予白的手臂，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朝气。他望着妹妹眼底跃动的光，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怀揣着对舞台的纯粹执念，一头撞进光怪陆离的娱乐圈。只是那时的他，身后尚无这般坚实的牵挂，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把“护着他”三个字，当成一生的志向。

“那我可就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顾予白顺势打趣，指尖拂过她摊开的志愿表，目光在“T大工商管理”几字上稍作停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挂科，可是要被吊销‘经理人’资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