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珏醒来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全黑的房间,他胳膊被拧到身后,手脚都被绑了起来。
他低骂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门却在这时开了,船上灯光泄进来,方珏眯起眼,打量来人。
方瑜打着手电筒走进,没想到方珏已经醒了,他将晃人的光线照在对方脸上,方珏被刺的闭起双眼,偏过头去。
“还是落我手里了吧。”脚步声渐进,方瑜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张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脸,他一只手卡住方珏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
强光让方珏双眼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
方瑜似乎很享受他此刻的狼狈,将光线移开些许,手往下移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提起,“现在感觉怎么样?惊喜吗?”
他笑的癫狂,脸上缠着的绷带移动些许,露出了脸上丑陋的疤痕,“算计我到最后,没想到还是落我手上了吧?”
方珏不说话,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提醒他,“是你先算计我的吧。”
接方瑜回家当天,他是有想过和这个弟弟好好相处的。
方家亲情淡薄,对这个自幼与自己分离的弟弟并没有太大印象,成年后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母亲过世后,他千里迢迢越过大半个地球找到这位弟弟时,并不指望他对自己有多亲热,但也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冷眼相待。
他还是渴望这份亲情的,那时的他甚至还傻乎乎的以为,将方瑜接回家后,他会有一个很好的兄弟,同他从小期待的那样。
他会对他好的,将自己不曾得到的那份亲情,投射给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身上。
方珏眼神暗了暗。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明明已经尽力在对他好了。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方瑜语气冰冷,掐着方珏的手不断收紧。
窒息的痛苦袭来,方珏的脸因缺氧而迅速涨红,额角青筋暴起,被缚的双手在身后拼命挣扎,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明明妈妈身边只有我,”方瑜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你的名字却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我耳边,我们明明都离这么远了,为什么她还要处处拿你和我比?!”
“你应该早早滚出我的生活的,却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方瑜目眦尽裂,看着眼前人脸逐渐因为缺氧变得通红,他的手上依旧没有一点要松的迹象。
就在方珏眼前发黑,意识处于涣散边缘,方瑜却猛地松开了手。
他一把拽下脸上纱布,指着自己狰狞可怖,如同蜈蚣般爬满半张脸的疤痕怒视方珏:“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说完他一个用力,将方珏狠狠抛在地上。
方珏脑袋“砰”一声磕在地面上,却还不忘反驳,“这些不都是你咎由自取吗,你扪心自问,造成现在这种场面的,不是你吗?”
他贪婪地汲取着空气,说话都有些喘。
“我有什么错!”
方瑜根本听不得这些,他站起身来,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要是没有你,他们哪会处处拿你和我做比较?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同样的人,有我一个不就够了?”
方珏轻笑一下。
傻弟弟,要少一个也该是你啊。
“同样的人里,我才是第一个,而你只是个复制品。”
话音刚落,方珏腹部一痛,方瑜已一脚踢了上来。
那一下用了死力,方珏几乎要干呕出声。
“你过得太好了,名气,权利,金钱,友情,你什么都有了,就连母亲心里那最后一点位置你都想和我抢。”
方瑜悲哀地看着脚下蜷缩成一团的人,上前一步,羞辱性的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你想要的太多,最后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说罢他脚底猛一用力,狠狠碾磨着方珏面颊,仿佛要将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彻底碾碎,“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的,太便宜你。”
船舱门被关上,只有门上一道小窗还能透露出外面的点滴月光。
方珏蜷缩在地上,第一万零一次后悔没在那天活剐了方瑜。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曾抢。
自己的乖巧懂事为什么会给大洋彼岸的另一人带来同样的痛苦。
明明得到最多的人是你,你拥有的最多,却要反过来嫉妒我。
方珏苦笑,早知道会落个这种结局,他就应该给方瑜找更多不痛快的。
手臂被拧的发麻,渐渐失去了知觉,方珏胃里像被刀绞一般,额头全是应为疼痛而起的冷汗。
他抬眼,看向那透露出一点光线的小小窗口,嘴里含糊不清:“易泽……”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快消散在浓稠的黑暗里。
窗外下起了雨,豆大雨珠噼里啪啦打在船顶铁板上,密集如同鼓点,窗外甲板上,脚步声被雨水掩盖。
没有人会想到漂浮在海上的船也能混上来外人,雨刚落下,船员便急匆匆回了船舱,外面早无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