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泽沉默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瞬间悲哀，仅接着是一种强烈的不可思议，他没想到方瑜竟然就这么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可他不相信对方嘴里任何一个字，方瑜所说的真相在他看来不过是想要转移他注意力的气急败坏，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事情发展到了这种两人已经心知肚明的程度，他还是不愿承认。

“他死那天你去了吧，尸体你也看到了，你还要怎样才肯承认方珏他已经死了？易泽，你别骗自己了。”他看着易泽，眼里是完全看不懂的愤怒。

易泽却平静地望着他，牢牢按住对方的手，“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手机里照片的出处，那是方珏的东西，你为什么会知道？”他近乎渴求地看着方瑜，期待他说出他心里的答案。

但方瑜并不如他的愿，他将自己的手从易泽的掌控中抽离，眼中是易泽从没见过的陌生，“你以为杀他很简单吗？我为了这一天搜索了多少关于他的消息，派了多少人到他的身边？你全都不知道。他所有的事情，我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

“你想知道的更详细吗？易泽，关于我的计划，我杀害他的全部过程，你想知道吗？我可以一点一滴全部给你讲出来，你想知道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能完完全全的告诉你。”

“你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方瑜，你冷静一点。”

方瑜气极反笑，“我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吧。”他靠回椅子上，打开侧边窗户，夜晚的凉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吹淡了方瑜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色，“一开始说自己清楚我就是方瑜，我哥就是我哥，如今呢？你还不是弄混了，你把对他的感情投射到我身上，你甚至还希望我成为他！你自己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你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易泽觉得对方简直是荒谬至极，到底是谁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是他方瑜才对吧！“你之前还说如果是我的话，把你当成方珏也可以。”

话落方瑜一下就抓到了他话中的小尾巴，找茬一样的反驳对方：“记这么清楚？你一直都这么想的吧。”

他明知道易泽没有这个意思却还是要这么硬说，把一旁的易泽气的要死。

易泽懒的再跟他纠缠这些，继续开始给他翻旧帐，“那钥匙扣又怎么解释？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包里？”

他今天势必要把所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在方瑜这里讨到一个说法，他太想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了。

“我偷的。”

游戏最开始的规则已经被完全忽略，只剩下句句有回应，至于回的是什么，回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崖下？”

“你非要这么不依不饶吗？”方瑜被他逼的没脾气，“谁知道他死到临头了为什么要把那部破手机扔出去？”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没有那部手机你就不会怀疑我了？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会质疑我的身份？就是因为那一部手机？”

易泽抿唇，确实是这样的。

方瑜的身份几乎毫无破绽，他和方珏其实没有特别相似的地方，任谁来了也都会以为这是两个人。

他脑子乱糟糟的，自知自己的推测根本站不住脚，说难听点一切推测全都是他自欺欺人的乱想，是先入为主的猜测。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背后的伤口？！”易泽被他的情绪带动着，也开始变得有些焦躁。

“很难看！我不喜欢那道疤，不想让我喜欢的人看到！可以吗？你满意吗！”他扭过头朝着对方怒吼，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你仗着我喜欢你就一直在欺负我。”最后，平静的车内，方瑜的情绪忽然回归了冷静，带着满脸的悲伤看向易泽。

易泽闭上眼，不愿去看。

他对方瑜不好，从见到他开始，很多时候都对他爱答不理的，易泽自己心里很清楚，起初是因为方瑜向他告白，他怀疑对方的真心，抱着一丝你戏弄我我就冷落你，希望你知难而退的想法敷衍他，后来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则是一种傲慢的有恃无恐。

“不要问了好不好，易泽，当我求你可以吗？”

易泽也确实再问不出口了，继续说下去只会对他们两人造成伤害。

“……好。”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从今晚被发现后并不愉快的见面到如今，两人又闹了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方瑜觉得对方已经被他哥的死冲昏了头，易泽也觉得对方早就疯了，只是一直在伪装成正常人，只要你稍作引导他马上就会暴露自己疯子的本性。

他所做的很多事，简直就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行为。

那晚后两人很久没有再见面，方瑜也没有再去主动找过易泽，忽然从对方生活中消失了一样，让易泽近些时日里原本有些聒噪的生活重新归为了宁静。

但易泽却开始感到不习惯，方瑜的不纠缠明明就是他之前想要的，真给他了，他反倒又不乐意。

人真的是一种很贱的生物，以前看方瑜百般不顺眼，现在人真走了他倒开始想。

可即使再思念，他还是觉得两人确实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去理顺自己现在的情感。

这一等就等到了风奥招标会的开始，两人再次遇见，是在西城的酒店里。

这里离招标地点很近，环境也很不错，在这里遇见熟人他并不奇怪，看到方瑜的那一瞬间易泽甚至还有一点惊喜。

他们算下来已经两个星期没见面了，这两星期里方瑜虽然没再来找他，但却不知何时和他身边的助理曲一舟勾结在了一起。从此曲一舟暂时的取代了方瑜每天看守易泽吃饭顺便监督他戒烟的位置。

曲一舟最开始压力还有点大，估摸着应该是两人吵架了准备把自己拉出来炮灰掉，可谁想到，第一次去执行方瑜的任务，只是把对方的名字提给易泽，易泽便老老实实的去做了。

他震撼的同时又有些窃喜，毕竟他还拿了方瑜那边的一笔辛苦费，现在看来，这钱拿的实在太轻松，他偶尔还会祈祷两人最好多吵一会儿，这种天降横财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但他知道不可能，两人不会一直吵下去的，总有一个人会服软，如今再次撞见，曲一舟想，他的外快可能就要在今天结束了。

易泽看着楼梯道上另一边的方瑜，犹豫半晌张开口想要向他打招呼：“方……”

名字还没叫完，方瑜便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一般直接略过了他，走进了易泽身后的房间中。

易泽：“……”他转身看着被牢牢关紧的房间，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曲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