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瑾瑶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去,令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李典籍官,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查取学籍档案,还请配合。”
李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郡、郡主,学籍档案属于机密,没有陛下的手谕,不能随意查阅。”
“这是陛下亲赐的令牌,等同于手谕。”苻瑾瑶将令牌递到他面前。
“还是说,你在档案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默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苻瑾瑶心中了然,看来萧澄旧部的秘密,果然藏在这些学籍档案里。她不再与他周旋,对暗卫道:“带李典籍官去偏房等候,我亲自去查档案。”
推开典籍库的大门,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装订好的学籍档案。
苻瑾瑶走到标有“智源十五年至二十年”的书架前,那正是萧澄在国子监读书的年份。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抽出了第一本档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档案的封面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国子监学籍簿·智源十六年”。
指尖刚触到档案中夹着的半张字条。
上面用萧澄惯用的狂草写着“禁军三营,待时而动”,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无奈又温和的轻叹:“果然,你是不会闲着的。”
苻瑾瑶猛地回头,萧澈已站在典籍库门口,一身苍绿色锦袍沾了些风尘,手里捧着一件素色披风。
他走近几步,将披风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今日风大,国子监的穿堂风尤其烈,你中箭的伤还没好全,仔细着凉。”
“不用了,我不冷。”苻瑾瑶下意识后退半步,想避开他的好意。
可萧澈却不由分说地上前,伸手将披风披在她肩上,指尖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她,系披风系带时,还特意将领口松了松,避免摩擦到她肩头的伤口。
披风上带着淡淡的清茶香,是萧澈常用的熏香,暖意顺着布料漫进骨子里。
苻瑾瑶抿了抿嘴,压下心头的异样,没有犹豫,将那张字条递给他:“我在档案里找到的,萧澄的旧部在禁军中还有联络,恐怕还有异动。你是太子,他们的目标或许也包括你,最好多注意一点。”
萧澈接过字条,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边,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了片刻,却轻轻将字条放在桌案上,语气平静:“这个我也有关注,禁军三营的校尉,最近确实有些反常的走动。”
“那你为何置之不理?”苻瑾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明知道有威胁,却放任不管,这不像一国太子应该有的。”
萧澈走到窗边,望着国子监内的参天古柏,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倦意。
“不是置之不理,是不能动。”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苻瑾瑶久违的倦怠和烦躁。
“父皇刚处置了萧澄,贬为庶人流放苦寒之地,已是雷霆手段。若此时再大范围清查他的旧部,难免会让朝臣觉得陛下是要赶尽杀绝,引发人心惶惶。”
他转过身,将当今的朝堂局势细细讲给她听。
“如今朝堂分为三派,一派是追随父皇多年的老臣,只求安稳。一派是支持我的新锐势力,急于革新。还有一派是中立的世家子弟,谁强就倒向谁。”
“萧澄的旧部里,有不少是中立派的旁支子弟,若是贸然动手,只会把中立派推向对立面。”
“可放任他们暗中勾结,难道就不危险吗?”苻瑾瑶追问。
“危险,但可控。”萧澈的目光里面多了几分计算。
“我自然会让人继续盯着他们的动向,只要他们不露出实质性的反迹,就暂且不动。等过段时间,朝局稳定了,再逐个清理,既不会引发动荡,也能一网打尽。”
苻瑾瑶沉默地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为太子的无奈。
他的眼底藏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像是在权力的棋局中,既要步步为营,又要顾全大局,连喘息的时间都很少。她心头忽然一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她不了解他,不了解他在东宫的日夜操劳,不了解他面对朝臣的尔虞我诈时的应对,甚至不了解他那句“我不介意”背后,藏着多少被忽略的过往。
她所知道的,不过是别人给出的身份信息,那些冰冷的数据,根本拼凑不出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人。
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苻瑾瑶已将那份莫名的柔软压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萧澈的距离,披风的系带从肩头滑落些许,露出她冷淡的侧脸:“这只是我的建议而已,您想如何做,那是您的事。”
她走到桌案前,将翻找出来的档案一一归位,声音平静无波:“萧澄旧部的线索,到这里也差不多清晰了,镜花阁会盯着他们的动向,我应该也不会再去细查了。”
话音落,她不再看萧澈的反应,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袱,径直朝典籍库外走去。
披风在她身后扬起一个弧度,萧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想叫住她,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头,将那句“我送你回去”咽回了肚子里。
他重新靠回了书架上,从苻瑾瑶醒了过来后,萧澈才恍然发现,以前苻瑾瑶对待自己是有多么的宽容。
以前,他似乎很少看到苻瑾瑶离开的背影,而这短短几天下来,他已经目送这她的离开的背影好多次了。
萧澈有点困惑,人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呢?是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对吗?
难道,真的和认知有关系吗?
因为,觉得自己不是这个苻瑾瑶,所以就会......
萧澈感觉自己猜不透。
不过,苻瑾瑶刚刚说不查了,萧澈想到了这个,他又低头笑了笑。
她才不会,她从来都喜欢说一套做一套,苻瑾瑶从来都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