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世间有离奇之事,这绝对是他此生仅见。
阁主再次看向萧澈:“我想,我应该要和你讲一讲所有的事情。”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我更想听她醒过来,亲自同我解释。”
“若是她能醒来,说不定会再次遗忘。”阁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你应该帮她记住,记住这些年她为她自己走过的轮回。”
萧澈愣住了,“轮回”二字像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阁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缓缓讲述。
从苻瑾瑶与向岁安在现代的故事,到她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陷入为救向岁安而不断重复的轮回。
从每一次轮回中她如何巧妙布局,却总在最后关头因各种意外功亏一篑,到这一世她不同以往的选择,最终为挡箭陷入昏迷。
她还说起这个世界的“桎梏”,说起唯有让向岁安获得真正的圆满,苻瑾瑶才能彻底挣脱轮回。
她才可以,回家。
厅堂里只剩下窗外的鸟鸣,萧澈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
他想起苻瑾瑶曾说过的“似曾相识”,想起她偶尔望着向岁安时的怅然,想起她挡箭时毫不犹豫的眼神。
那些过往的事情与困惑,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完整的真相,沉重得让萧澈不知道应该如何相信。
阁主继续说道:“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在抉择吧。”
萧澈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抉择什么?”
“抉择是回来,还是回去。”阁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萧澈的心脏。
所谓的“回来”,是回到这具伤痕累累却有牵挂的身体里,而“回去”,或许是彻底挣脱轮回的桎梏,去往没有痛苦的虚无。
萧澈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的冰凉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看向床头的黑色水仙花,花瓣上的晨露还未干涸,像凝住的泪。
“毁了这盆花,她就可以回来了。”阁主抬手指向那抹墨色:“这花是轮回的锚点,连着她的意识与这具身体,毁了它,就能将她从混沌里拉出来。”
萧澈缓缓挪开目光,想要不将注意力落在那盆花上。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却迟迟没有抬起。
他想起苻瑾瑶昏迷前的疲惫,想起她无数次轮回里的挣扎,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万一“回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解脱呢?
萧澈轻声问道:“所以,你到底又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不都说了吗?”阁主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是第一世的苻瑾瑶。本该在第一次轮回的叛乱里和向岁安一同消散,却被缠住了残魂,成了轮回的‘旁观者’。”
“所以我一直都在继续帮她在某一世让向岁安获得真正圆满,我们两个才能彻底解脱。如今,总算要完成了。”
阁主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说起来,我能留下来,穿过轮回的桎梏,或许......”阁主的话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澈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或许和你有关。不应该这样来说,毕竟你也不是他。”
萧澈愣了愣:“什么?”
“算了。”阁主再次回头看向了苻瑾瑶:“出去吧,萧澈,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什么意思?”萧澈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苻瑾瑶半步。
但是阁主已经不再回答他的问题了
萧澈抿紧嘴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阁主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床上毫无动静的苻瑾瑶,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内室里,阁主轻轻抚上苻瑾瑶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带着一丝虚幻的凉意:“辛苦你了,苻瑾瑶。”
“抱歉,让你身体一直那么不好。”她的声音染上哽咽:“是我的原因,我们本是一体,我为了留在这世间,强行占用了这一世你的生机,才让你总是受病痛纠缠。”
阁主俯身,在苻瑾瑶的额头轻轻一吻。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指尖划破自己的心口,鲜红的心头血顺着指缝滴入早已备好的空碗,带着灼热的温度。
“好了,还给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也要去找一个等我很久的人了。”
阁主颤抖着将碗凑到苻瑾瑶唇边,一点点喂她喝下,那是她残存的所有力量,是能彻底归还生机的“钥匙”。
“再见了。”
当萧澈再也按捺不住推开门时,内室里只剩苻瑾瑶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似乎比之前红润了几分,呼吸也变得平稳。
床头的黑色水仙花依旧盛放,只是阁主的身影已彻底消失,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镜花阁的冷香。
萧澈走到床边,凝视了水仙花好半晌,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端起来,放在窗边阳光最充足的地方。
他仰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飞鸟,声音轻,像在说给风听:“苻瑾瑶,你决定就好了。不管是回来,还是去哪里,我都愿意等你。”
——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看不清脸的人看向苻瑾瑶。
苻瑾瑶点了点头。
“要是真的回到哪里,你可能真的就再也回不去了。”对方依旧提醒道。
“那里,有我的家人,朋友,还有爱人。”苻瑾瑶转过头,灿烂地笑了笑:“我想要回到那里。”
“就算以遗忘一切作为代价吗?”
“有他们在,我一定会想去来的。”
苻瑾瑶往黑暗之中走了几步。
她又忽然转过了头来。
“怎么了?还是想要反悔吗?没有关系的。”对方很宽容。
“不是的,我是想说,我猜到了,我知道是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对吗?”
对方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吧,再见。”苻瑾瑶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