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看着她这副“惶恐又安分”的样子,再想起昨日信中介绍来的“天水望族远亲”凭证,虽说是远亲落魄,却也算是知礼人家的孩子,心里更软了几分。
他拉着苻瑾瑶往侧院走,语气放柔:“罢了罢了,既然收留了你,就不会让你去遭那份罪。你看着细弱,柴房马厩的活计怕是扛不住,往后就去后院打理杂事吧,给各院送送热水、整理整理晾晒的衣物,活儿轻,也不用往前院凑,省得惹麻烦。”
苻瑾瑶连忙停下脚步:“谢大人!多谢大人!阿瑶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
她垂着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放松。
后院虽偏,却是各院丫鬟往来的必经之地,送热水、收衣物时,正好能偷听消息,查探萧澄与兰乌的联络痕迹。
管家见她这般懂事,又叮嘱了几句 “莫要乱走、莫要多嘴”,便叫了个负责后院杂事的老嬷嬷来,领着苻瑾瑶去领衣物和住处。
老嬷嬷带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往西侧柴房旁的小耳房走,嘴里絮絮叨叨:“往后你就住这儿,虽小了点,却暖和。咱们府里规矩多,尤其是前院书房,那是王爷议事的地方,你连靠近都不能靠近,知道吗?”
苻瑾瑶点头如捣蒜,手里攥着刚领的粗布衣裙,指尖却悄悄记下了路线。
从后院到前院书房,要经过三道院门,其中一道常年锁着,想来是萧澄存放密件或见客的地方。
她跟着老嬷嬷进了耳房,看着狭小却整洁的屋子,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
入府三日,苻瑾瑶一直刻意藏在西跨院做些洒扫浇花的活计。
这里离萧澄的书房最远,往来多是粗使杂役,最不易引人注意。
她每日借着浇水的由头,悄悄观察府中动线:萧澄每日卯时去练兵场,午时回府用餐,酉时会在书房召见心腹,其余时间多待在军械库,府中侍卫换岗的间隙有半柱香的空当,正是传递消息的最佳时机。
这日午后,她刚提着水桶走到紫藤架下,忽闻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是萧澄从练兵场回来了,玄色戎装沾着尘土,腰间佩剑的剑穗还在晃动,身后跟着几个副将,正低声说着军备的事。
苻瑾瑶下意识往廊柱后缩了缩,垂头假装整理水桶的木塞,却没料想萧澄的脚步竟在紫藤架前停住了。
“那是谁?”
冷冽的声音传来,苻瑾瑶心头一紧,余光瞥见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回殿下,是三日前收留的孤女阿瑶,手脚还算勤快,便让她在西跨院打理花草。”
萧澄没说话,只缓步走过来。
苻瑾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几分的锐利,像要穿透她的粗布衣衫。
她不敢迟疑,连忙放下水桶,屈膝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弱:“奴婢阿瑶,见过二殿下。”
庭院里静了片刻,只有紫藤花落在地上的轻响。
苻瑾瑶能听见萧澄的呼吸声,就在头顶上方,带着练兵场的寒气。她正琢磨着该如何进一步降低他的戒心,却听见萧澄忽然开口:“抬起头来。”
她指尖微微一颤,缓缓抬头。
目光刚与萧澄对上,便见他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怔愣,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连身后副将的问话都没听见。
苻瑾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易容时特意调整了五官,涂暗了肤色,连说话的语调都压得比平时粗哑,唯一没动的,就是这双眼睛。
难不成萧澄见过与她相似的人?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如果是第一种的话,那可就危险了,毕竟,这张脸还是以她自己的为基础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警惕,装作被看得慌了神,连忙又低下头,声音带着怯意:“殿、殿下,奴婢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萧澄的怔愣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冷沉。
但是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倒还算识礼。既然手脚勤快,便不用待在西跨院了,往后跟着本王,在书房外侍奉。”
这话一出,不仅苻瑾瑶错愕地抬起头,连管家都愣了。
萧澄素来不喜身边有陌生侍女,府中能近他书房的,都是跟随多年的老仆。
可萧澄像是没看见两人的诧异,又补了句:“收拾一下,申时去书房外候着。”
说完,便转身带着副将离开了,只是走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复杂,让苻瑾瑶心头疑云更重。
待萧澄走远,管家才松了口气,连忙对苻瑾瑶说:“阿瑶,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殿下极少让新人近身边的。只是你记住,在殿下面前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是别盯着殿下看,免得惹他不快。”
苻瑾瑶躬身应下,心里却翻涌不止。
萧澄方才的怔愣绝非偶然,他看她眼睛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侍女,倒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是谁?
一瞬间,苻瑾瑶心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总不能,是自己吧?
这样想,未免有一些自恋了,但是萧澄也不认识苻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