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话音落,萧澈上前一步,双手过顶接过圣旨,指尖触到明黄卷轴的那一刻,眸底的沉稳渐渐化开暖意。
他对着皇宫方向躬身行礼:“儿臣接旨,谢父皇恩典!”
起身时,他小心翼翼将圣旨展开一角,目光落在 “共辅社稷” 四字上,随即抬手召来内侍,郑重吩咐:“将圣旨送入内室紫檀盒中,好生保管,不得有半分差池。”
这模样,竟比对待军国奏折的珍重还要过犹不及些许。
苻瑾瑶早已整理好衣饰,闻言缓缓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清晰:“臣女接旨,谢陛下恩典!”
流钟连忙上前扶她起身,见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圣旨上的字迹,眼眶微红却带着笑,忍不住轻声道:“郡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苻瑾瑶点头,将圣旨递给流钟收好,目光望向窗外。
而苻家这边,苻父苻母率全家跪地接旨。
接过圣旨时,苻父的手微微发颤,庭院里一片沉默,谁也没想到,家中还会再出一个皇室妇,苻瑾瑶最后还是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唯有年纪尚小的苻霜,被母亲按在地上磕完头后,还没理清头绪。
她只顾着仰头看着身旁的兄长,小声兴奋道:“哥哥,太子殿下要娶姐姐,那我以后嫁给四皇子,是不是就和姐姐成妯娌啦?”
这话一出,苻家的沉默瞬间被打破,苻母连忙捂住她的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没忍住悄悄叹了口气。
这桩天作之合的赐婚,于皇家是美谈,于苻家是荣耀,可于她们这些家人而言,却不知是福是祸。
或许,真的就像苻瑾瑶很早之前就提出来的,让苻家离开上锦,回到天水去,才能远离这或许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苻夫人也看得出来,她的夫君也确实已经做了这个打算了。
唯有年幼的苻霜,只单纯想着往后能和姐姐常常见面。
——
扶桑殿的午后静得只剩窗外的蝉鸣,流钟刚将温热的酸梅汤端上桌。
苻瑾瑶就见暗卫捧着一个封蜡的木盒进来,神色凝重:“郡主,镜花阁的密信,还有兵部刚递来的西夜急报,说是要您亲启。”
苻瑾瑶指尖捏着的绣花针顿在绢帕上,那是她刚兴趣来潮研究如何绣的荷包,针脚还带着新鲜的棉线毛。
她放下针线,接过木盒,先拆开了那封印着墨色莲花纹的密信。
阁主的字迹凌厉,只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重石砸向了苻瑾瑶心头:“速来镜花阁分部汇合,西夜伽蓝遇刺非意外,兰乌背后有北境势力支持,若任其掌权,他日后必生边境摩擦,关乎西夜与慕朝安危,要事相商。”
墨迹未干,她又拆开那封火漆封口的急报,兵部的公文措辞更显急切:“西夜国急报:大王子伽蓝于昨日围猎时遇刺,中奇毒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西夜贵族已拥立二王子兰乌暂代国政,兰乌今日已下令封锁边境,禁止慕朝使者入境。”
两张纸落在桌面上,密信的墨香与急报的火漆味混在一起,竟透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苻瑾瑶指尖按在 “兰乌暂代国政” 几字上,指腹微微发颤。
她与伽蓝打过两次交道,那人虽为西夜王子,却始终主张与慕朝互通有无,之前的通信之中,他似乎有意愿亲自带着西夜的良马前来议和,是未来的慕朝与西夜边境安稳的关键。
而兰乌,她也就同他有过那么几面之缘,那人眼底藏着的野心与对慕朝的敌意,隔着十步远都能感受到。
他也是她最不喜欢的一个。
“郡主?”流钟见她脸色发白,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您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苻瑾瑶接过水杯,却没喝,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刚收好的赐婚圣旨上。
明黄的卷轴露着一角,御印的朱砂红得刺眼,昨日萧澈还笑着跟她说,等忙完这几日,要亲自去为她挑婚服的料子,说要挑最衬她的霞帔。
可现在,阁主的密信催她即刻离京,西夜的急报又压着两国安危,若她走了,刚定的婚期怎么办?
景硕帝好不容易松口赐婚,她若贸然离京,岂不是让陛下寒心?
萧澈又该如何应对朝臣的议论?
可若置之不理......
她想起镜花阁的职责,想起去年边境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模样,伽蓝若醒不过来,兰乌掌权后必与北境势力勾结,到时候慕朝边境必遭战火,多少家庭又要妻离子散?
而且,苻瑾瑶也牵挂着那边的事情,这已经不关乎向岁安什么了。
她攥紧了密信,指节泛白,心里像被两边的纠结拉扯。
窗外的声音忽然变得聒噪,苻瑾瑶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流钟,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去东宫一趟,跟太子殿下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即刻过来,记住,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只说我这边有私事需与他商议。”
流钟虽疑惑,却还是应声去了。
苻瑾瑶重新拿起密信,指尖反复摩挲着“速来汇合”四字,又看了眼急报上“他日后必生边境摩擦”的字样。
期限,太短了。
她必须在这三日里想出办法,既不耽误婚期,又能必须要去处理西夜的事?
而且,她并不确定,要是坦诚了是这种事情,萧澈和景硕帝究竟会不会允许她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