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瑾瑶的耳尖“唰”地红透,下意识攥紧景硕帝的衣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陛下。”
她早知道景硕帝叮嘱过“少与皇子牵扯”,如今被撞破还被陛下戳穿,只觉得理亏,连头都想低下去。
苻瑾瑶很少这般尴尬又羞涩,毕竟是在长辈面前。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所谓了。”景硕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没半分指责,反而带着点了然。
“萧澈如今是太子,你们俩......也是迟早的事。”
这话让苻瑾瑶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与萧澈的心意,从未正式地宣之于口。
可苻瑾瑶总记着景硕帝之前的叮嘱,怕自己的心思让他不悦,此刻听他这般说,只觉得心头又惊又暖。
景硕帝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月奴什么都好,就是在自己面前,总把心思藏着,却又因为他问了,又十分坦诚。
他伸手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枚玄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正是镜花阁的阁主信物,递到苻瑾瑶面前:“朕想了很久,决定在你的嫁妆里,再添一件东西。”
苻瑾瑶盯着那枚令牌,瞳孔微微一缩。
镜花阁一直都是慕朝最隐秘的情报组织,是皇帝安插在天下的耳目,连朝臣都不知道它的全貌,陛下竟要把它给她?
她下意识问:“陛下,这......”
“镜花阁,往后就归你管了。”景硕帝按住苻瑾瑶的手,眼底藏不住的疼惜。
“朕知道你与萧澈有情,也盼着你们能好好的。可朕也是从太子过来的,知道这皇位最能磨人。”
“今日他待你是真心,可来日他成了皇帝,身边的人多了,心思会不会变,朕不敢赌。”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花纹,声音放得更柔:“朕给你镜花阁,不是让你防着谁,是想让你有个靠山。往后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事想查,镜花阁的人随你调遣。”
“就算将来朝堂动荡,有镜花阁在,也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朕要让你做皇后,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皇后,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苻瑾瑶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令牌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心里却暖得发烫。
她看着景硕帝眼底的认真,忽然鼻子一酸,又把头靠回他肩上,声音带着点哽咽:“陛下,您何必为我做这么多。”
“傻孩子。”景硕帝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幼时生病的她。
“你自小入宫,朕看着你从那么小一个小丫头,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扶桑郡主,早已把你当成亲女儿。”
“朕这一辈子,做过很多冷酷的决定,杀过很多人,可唯独对你,只想护着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苻瑾瑶:“陛下我知道了,瑾瑶最听你的话了。”
景硕帝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哪次听过我的话。”
这话说的实在不好听,苻瑾瑶立刻皱着眉头反驳道:“我哪次没有听您的话?”
景硕帝微微一挑眉看着苻瑾瑶。
苻瑾瑶有一些哑言,只能笑着打哈哈。
——
镜花阁后院的花刚浇完水,苻瑾瑶提着裙摆走出朱漆大门时,细碎的雪粒忽然从云层里落下来,沾在她素色宫装的袖口上,转瞬化成一点湿痕。
她抬手拂了拂,指尖还带着水壶的凉意,身后阁内的铜铃轻响,倒衬得这雪日更显清静。
“嗒嗒 ——”马蹄声忽然从长街那头传来,踏碎薄雪的声响越来越近,苻瑾瑶抬头时,一道玄色身影已勒马停在她面前。
萧澈一身墨绿色锦袍,腰间系着太子玉带,雪落在他的发间,却没掩住眼底的光亮。
他显然是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连马腹都还带着赶路的热气,呼出的白气裹着声音传来:“苻瑾瑶。”
苻瑾瑶微微仰头看他,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按说这个时辰,他该在东宫处理奏折才是。
萧澈没回答,只是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掌心向上伸出来,指节上还沾着雪:“想去玩儿吗?”他的语气比平时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似乎,他们很少像这样无所事事地相处过。
两人总是因为各种事情而缠在一起,却又因为各种事情无法真正地停下来慢慢相处一下。
苻瑾瑶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又瞥了眼那匹通身乌黑的骏马,轻轻摇了摇头:“共骑一马,传出去总归不妥。”
她虽不在意流言,却也不想给萧澈添麻烦,如今他是太子,一举一动都在朝臣眼里。
萧澈的手微微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收回手,只是偏过头,冲长街另一侧轻唤了一声。
很快,一名东宫侍卫牵着另一匹白马走过来,马背上还搭着件素色披风。
苻瑾瑶看着那匹温顺的白马,又看了看萧澈眼底的小心思,忽然笑了。
她伸手接过侍卫递来的披风裹在身上,踩着马镫轻巧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让萧澈都愣了愣。
待苻瑾瑶坐稳,才偏头冲萧澈扬了扬下巴:“走吧。”
去约会吧,萧澈。
萧澈回过神,眼底漫开笑意,翻身上马时,他勒着缰绳走在苻瑾瑶的身侧,两匹马的马蹄踏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交错的印子,雪粒落在两人的肩头。
苻瑾瑶握着缰绳,看身旁的萧澈,他侧脸的线条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在镜花阁?”苻瑾瑶忽然开口,雪落在她的发间。
萧澈解释道:“问了流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披风是按你的尺寸备的,怕你冷。”
苻瑾瑶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让白马跟上萧澈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