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瑾瑶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方描金托盘。
托盘里的是金器皿、供词纸和刻着铭文的木牌。
“陛下,臣女有证据,证明当年永国‘叛乱’,全是徐来构陷!”苻瑾瑶的声音甚至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直直望向龙椅上的景硕帝,指尖因攥紧托盘边缘泛白,稳稳地将证据一一呈上。
“这是永国国库的鎏金爵,杯底刻着‘永启三年国库监造’的印记,徐来私藏在暗金阁,若不是臣女与齐域飞冒险取出,它至今还被用来掩盖罪证。”
内侍将鎏金爵捧到御案前。
景硕帝伸手拿起,指尖摩挲着杯底的阴刻印记,眉头缓缓蹙起,这印记他曾在早年与永国通商的文书上见过,确是永国国库独有的标识。
“这是徐府总管的供词。”苻瑾瑶又递上一卷纸,纸上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
“他招认,徐来当年以‘转运军需’为名,将永国国库的金银、粮草尽数私吞,一部分藏进暗金阁,一部分用来收买朝臣、豢养死士。”
“这是秦老账房的证词,他曾是永国掌管粮草时的账房,当初对永国奇怪的粮草账目存疑,才深入调查了。”
景硕帝接过供词,逐行翻看,指尖划过“私吞粮草三十万石”“伪造永国国书”的字句时,指节渐渐收紧。
最后,苻瑾瑶捧起那块暗金阁木牌,木牌上的永国铭文虽已磨损几分,却仍能辨认出 “永国国库分库”的字样。
“这是暗金阁的门牌号,徐来用永国国库的木牌做暗阁标识。”
或许徐来这样做,既是炫耀,也是嘲讽,他以为永国已灭,没人能认出这铭文,却没想到还有齐域飞,还有别人会想再将旧事重提。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卫峥扶着颤巍巍的秦老账房,齐域飞紧随其后走入。
他身着素色锦袍,虽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齐域飞对着龙椅深深一揖,动作坦荡,没有半分卑屈:“陛下,臣齐域飞,乃永国前太子。今日入宫,并非为求复国。”
“永国已灭,旧民只求安稳,臣所求的,不过是还永国一个清白。”
景硕帝抬了抬眼,目光扫过秦老账房。老人虽紧张得双手攥紧衣角,却仍挺直了脊背,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作证。
景硕帝看向齐域飞,缓缓开口:“你且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齐域飞直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御书房。
“当年,徐来得知我师父,也就是慕朝先国师太素,与永国皇室有矛盾,而他本人也与端木瑟叔父有旧怨,便暗中挑唆太素,许他高官厚禄,让他趁夜刺杀端木叔父,事后嫁祸给永国皇室,说永国因‘不满慕朝管制’,蓄意杀害慕朝派去的使臣。”
他顿了顿,想起那些被屠杀的永国旧民,语气添了几分沉痛:“臣那时年幼,只知京城大乱,却不知徐来早已暗中调动兵马,以‘平叛’为名,私吞了永国国库的所有资源。”
“更可恨的是,他怕永国旧民泄露真相,竟在撤军时下令屠城,凡见过他私运粮草的百姓,无一幸免!”
秦老账房听到“屠城”二字,忍不住哽咽起来。
卫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齐域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些年,臣隐姓埋名追查此事,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
“永国从未叛乱,我们是被徐来蒙骗的牺牲品;也是为了让慕朝知道,徐来这种借国战谋私利、视人命如草芥的逆党,若继续身居高位,迟早会祸乱慕朝根基!”
苻瑾瑶在一旁补充道:“陛下,臣女还查到,国节前徐来派徐忠拦阻臣,不仅是为销毁暗金阁的证据,更是想趁国节混乱,派人去雾隐别院刺杀齐域飞与秦老账房,斩草除根。”
“幸得端木瑟与卫峥及时赶到,才保住他们性命。”
景硕帝拿起秦老账房的证词,又看了看暗金阁木牌上的铭文,手指重重按在御案上。
他的语气沉重:“徐来竟敢如此!借国战谋私,屠杀百姓,还想在朕的眼皮底下斩草除根,难怪他在宴会上那般慌乱,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祸事!”
御书房的门却突然被人踉跄推开。
青莲一身月白国师袍沾着尘土,发冠歪斜,平日淡然的脸上满是慌乱,他甚至顾不上整理衣袍,刚跨进殿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金砖被撞得轻响,惊得殿内众人齐齐侧目。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往日清冷的语调判若两人。
青莲的双手死死攥着衣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金砖上:“臣今日见证据确凿,再不敢隐瞒。”
青莲抬手抹了把眼泪,肩膀不住颤抖:“臣年幼时蒙师父庇护,他若被治罪,臣无颜苟活;可徐来握着臣的把柄,臣稍有不从,便会被他灭口。”
“这些年,臣看着徐来在朝中作威作福,看着永国旧民背负‘叛乱’的骂名,心里如刀割一般,却连半句真话都不敢说。”
“日齐公子道出旧事,臣知道再也瞒不住了,求陛下恕罪!求陛下饶过臣师父的亡灵,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齐域飞站在一旁,听到“师父是被胁迫”时,指尖微微颤抖,喉结滚动了数次。
站在一旁的萧澈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已让暗卫去天牢提审徐来,同时派人查封徐府与暗金阁,余下的证据很快便能呈上。”
“齐公子所言,与臣之前查到的线索完全吻合,徐来的罪证确凿,不容狡辩。”
齐域飞听到“罪证确凿”四字,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
他对着景硕帝再次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多谢陛下愿意听臣陈述。臣不求慕朝补偿永国旧民,只求陛下能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永国的清白。”
“让那些因‘叛乱’罪名受辱的永国旧人,能抬头做人;也让天下人知道,慕朝是明辨是非、不徇私情的大国。”
景硕帝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又看了看案上的证据,沉默了许久:“朕不会让忠臣蒙冤,更不会让逆党逍遥法外。徐来的罪,朕会彻查。至于永国......”
景硕帝的话音刚落,御书房内的寂静还未散去,苻瑾瑶却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冷意。
她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方才的释然:“陛下,臣女不赞同,将永国旧事公之于众。”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齐域飞刚放松的脊背猛地一僵,抬起头时眼底满是错愕,连扶着秦老账房的卫峥都愣在原地,青莲更是忘了擦拭脸颊的泪痕,怔怔地看向苻瑾瑶。
他们满心以为,今日证得清白,便是要昭告天下,让永国的冤屈大白于天下,却没料到回水苻瑾瑶突然开口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