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瑾瑶又补充道:“三皇子本想借国节独揽功劳,如今太子殿下加入,他怕是会急着争表现,难免在细节上冒进。”
“而太子殿下向来稳妥,大概率会先稳后进,二人或许会在‘礼制细节’与‘实际调度’上有分歧,但只要守住‘权责均分’的底线,倒也出不了大错。”
景硕帝听着,缓缓放下朱笔,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倒看得明白。”他的月奴,果然是最聪明厉害的那一个,不过......
“萧澈在你这里评价似乎还可以。”苻瑾瑶没有注意到景硕帝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无奈和幽怨之意。
苻瑾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萧澈,萧澈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本以为他是一个冷漠的人,但其实他内心很柔软,待人也很温柔。”她说的认真,景硕帝也观察地认真。
却又在苻瑾瑶忽然看过来的时候,景硕帝立刻看向了手中卷轴。
“陛下,您听我说了的吗?”苻瑾瑶难得同人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可惜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
景硕帝重新装摸做样地捧起卷轴:“听不懂。”
景硕帝秉持着只要我听不懂,他的小月奴就可以还只做那个仰头软软乖乖地叫他“陛下”的小孩子。
没有一个父亲是会期盼着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被臭小子拱了。
苻瑾瑶见他神色淡淡,忽然弯了弯唇角,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不过说起来,这安排要是再有意思些,不如让阿渊也参与进来?毕竟阿渊最不喜欢书画风雅,国节上的宫灯、彩绸纹样,让他来掌眼,定然会把他折腾的不行。”
萧渊性子现在闲散了下来,最近沉迷于画画,对朝政更加不上心。
苻瑾瑶这话本是随口玩笑,没成想景硕帝竟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指尖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净想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苻瑾瑶也跟着笑,只当是句玩笑话,没放在心上。
——
可几日后,苻瑾瑶正在扶桑殿教婵娟叼飞盘,就见下属匆匆来报:“郡主,宫里传旨了,陛下令让四皇子萧渊也参与国节筹备,主理所有礼仪装饰的纹样设计与宫灯排布。”
“什么?”苻瑾瑶手里的飞盘 “啪” 地掉在地上,先是满脸困惑:“陛下还真听了我那玩笑话?”
随即转为震惊,“阿渊连朝会都懒得去,让他管装饰纹样?这也太荒唐了吧!”
最后只剩下无奈,她扶着额头哭笑不得,:“陛下这是想让三位皇子把国节变成‘三足鼎立’吗?”
笑过之后,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齐域飞留下的信上,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婵娟似乎察觉到她的低落,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毛茸茸的触感却没让她心情好转,齐域飞去那永国旧民区已有多日,她担心,磨了阁主很久,才挪了近乎三分之二的镜花阁暗卫听她调任,但是至今没传回来半点消息。
那边鱼龙混杂,既有慕朝的暗探,也有对永国心怀执念的旧部,还有想趁机挑事的乱党,他单枪匹马就去了。
苻瑾瑶走到窗边,眉头紧紧皱起。国节筹备这边闹得热闹,可那边的安危,着实是让她忧心的。
——
被苻瑾瑶难得惦念着的齐域飞裹紧了身上的粗布短褐,将墨色锦袍与腰间佩剑都藏在客栈的木箱里。
他不敢以“齐将军”或“永国太子”的身份示人,只能扮作来归安坊寻亲的寻常客商。
路沿还留着永国特有的莲花纹刻痕,街边铺子的雕花窗棂也是永国样式,甚至有卖 “永国酥”的小摊,蒸腾的热气裹着熟悉的甜香飘过来。
齐域飞驻足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这是他幼时时最爱的点心,母妃曾亲手为他做过。
“老丈,请问您知道当年永国皇室......”他走到一个编竹篮的老者面前,话刚说一半,老者就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警惕,手里的竹篾 “啪” 地断了一根。
“皇室?不知道!”老者生硬地打断他,飞快地收拾起竹篮。
“我们只知道当年打仗,城破了,就跟着逃过来了,其他的都不知道!”说罢,推着竹篮快步走了,仿佛多听一句都烫手。
齐域飞没气馁,又找了个卖茶水的阿婆。
阿婆端着粗瓷碗给他倒茶,叹了口气:“唉,当年兵荒马乱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敢管皇室的事?只记得那天城楼上挂着白旗,到处都是哭喊声,我们跟着人流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至于皇室怎么样了,谁知道呢?也没人敢提啊!”
阿婆说着,还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小伙子,别问这些了,归安坊里,提‘皇室’是忌讳。”
他又接连问了几个人,要么像老者那样警惕地躲开,要么像阿婆那样说“知道打仗”。
连街边玩闹的孩童,唱的都是慕朝的童谣,他问他们会不会唱永国的歌,孩子们却摇摇头:“沈爷爷说,不能学以前的歌。”
齐域飞知道,寻常百姓是真的不知情,他们只记得战争带来的逃难与恐惧,至于皇室内部的变故、城破的真相,根本没机会接触。
真正可能知情的,是归安坊里那些当年跟着永国官员逃过来的人,或是如今掌管归安坊事务的里正、乡老。
他找到归安坊的里□□,里正沈仲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慕朝的青色官服,却在袖口绣了朵极小的永国玉兰花,那是永国旧臣的暗记。
齐域飞心头一动,上前作揖:“沈里正,晚辈齐某,是永国旧民之后,想打听些当年的事。”
沈仲的脸色瞬间变了,却没露出半分亲近,反而沉声道:“齐公子,归安坊的人都是想安稳过日子的,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谁也不想再提。”
他起身走到门口,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慕朝陛下容我们在此安居,已是恩典,还请公子莫要再提旧事,扰了大家的安宁。”
齐域飞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却急切:“当年永国,背后其实是有.....”
“公子请回!”沈仲猛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警告:“再不走,我就要报官了!”
说罢,不等齐域飞再说,就转身进了里□□,“砰”地关上了大门,落了门闩。
齐域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