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老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斑。
他脸色骤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瑾瑶,何必旧事重提?徒增我这个老头子的悲伤,况且,堇王殿下还在这里。”
“敢做却不敢让人说吗?”苻瑾瑶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苻老眼底:“还是说,外祖父根本不敢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苻瑾瑶!”苻老猛地拍案而起,怒视着她。
他觉得苻瑾瑶简直是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苻瑾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微微喘着气,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指控你!指控整个苻家,以爱之名,行谋杀之实!”
“谋杀”二字落下,苻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苻玱根本不是死于急病,也不是意外!”苻瑾瑶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
她曾经想过无数种原因,却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情况:“是你们,是你,用家族的枷锁、所谓的期望,一点点把她逼上了绝路!”
“你胡说!”苻老气得浑身发抖,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竟要朝她扇去。
萧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苻瑾瑶身前,眼神冰冷地看向苻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苻瑾瑶从萧澈身后走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不稳却依旧倔强:“我胡说?那书房暗格里的日记、被撕掉的书页,还有听竹院满室的痕迹,哪一样不是证据?”
苻老的手无力地垂落,他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少女。
忽然苻老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苻瑾瑶冷笑。
她确实不太想懂这种事情:“是不懂要为苻家奉献一切,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吗?那我确实不懂,也不屑懂!”
“你说是我逼死了我的玱儿......”苻老缓缓坐回椅上,背脊佝偻得像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么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苻瑾瑶皱眉,语气里满是讥讽。
“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
“我多希望,我确实说的是借口。”苻老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掀开了尘封多年的伤疤。
“玱儿她…… 她后来精神出了问题。长期压抑下,她变得不像自己,有时温柔得像从前,有时却暴躁得要砸东西,说要杀了我们这些‘困住她的人’。”
苻老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那不是她,是另一个‘她’。我后来才知道,那叫......叫癫症。可在那个时候,谁敢说出去?说苻家的女儿是‘双魂共生’的妖物?只会被人拖去浸猪笼!我只能把她关在听竹院,派人严加看守,想着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我没有想逼死她。”苻老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里满是泪水。
“我已经妥协了,甚至找好了替身,计划让她假死脱身,去江南,去塞北,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可我还是晚了......她的病越来越重,在我准备好一切的前一夜,她......她选择了悬梁自杀”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苻老压抑的啜泣声。
苻瑾瑶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回荡着他的话,那些梦境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你的计划?”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苻老摇头,“那时她身体里面的另外一个人越来越强,我怕走漏风声,更怕刺激到她......”
苻瑾瑶的眼神彻底黯淡下来,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了几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苻老。
苻瑾瑶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如果苻玱没有生病,你会放她走吗?放她去看江南烟雨,去踩塞北黄沙,去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
苻老的嘴唇动了动,张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可怕:“......她是,苻家人。”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已道尽一切。
在这个时代,“苻家”二字从来都不是荣耀,而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有人靠着这副枷锁步步高升,有人却被这副枷锁勒得喘不过气,最终付出性命的代价。
苻瑾瑶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仰头看向天空,晨光炽烈,却照不透云层后的阴霾,就像这世道,看似清明,实则腐朽吃人。
这是一本 BE 的原著,是一个容不下自由与反抗的世界。
因为经历,齐域飞,萧渊,曾死于经历,因为家族,苻玱,为家族而死,因为命运,向岁安,苻瑾瑶,无数次为命运而死。
所谓的 “活着”,不过是在既定的轨道上,一步步走向早已写好的结局。
苻瑾瑶的心口的憋闷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忽然,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冲上喉咙,腥甜的铁锈味瞬间蔓延开来。
“噗 ——”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苻瑾瑶的口中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石板。
苻瑾瑶的视线开始旋转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熟悉的药香萦绕在鼻尖,伴随着萧澈焦急得发颤的呼唤:“苻瑾瑶!苻瑾瑶!”
在看见苻瑾瑶吐血的一瞬间,萧澈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冲上前将怀中的人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垂眸看着苻瑾瑶苍白如纸的脸,唇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眼底的焦急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
萧澈猛地抬眼,目光如寒刃般扫向书房门口的苻老。
那个刚刚还在为自己辩解“身不由己”的老人,此刻正瘫坐在椅上,背脊佝偻,脸上满是颓丧,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没有多余的话语,萧澈甚至没再给苻老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苻瑾瑶打横抱起,让她的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头。
萧澈的脚步却快得带起一阵风,径直朝着苻家的大门的方向走去:“备车!回驿站!”
驿站有苻瑾瑶从上锦带来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