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萧澈,没有人是天生无泪的,这并非荣幸,而是缺陷。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查清楚,苻家主母当年到底在做什么,和那些人接触的目的是什么。”
“是,属下遵命。”天枢应声退下,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萧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半晌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淡漠。
——
三日后的扶桑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苻瑾瑶一袭赤红长裙,端坐在编钟前,手中长柄锤轻扬,乐声便在殿内流淌开来。
萧渊坐在不远处的梨花木椅上,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地落在苻瑾瑶身上。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衬得原本就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温润。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意交谈,只是静静地听着。
倒是小藏獒婵娟,已经长得不小了,却还是像以前那样,窝在苻瑾瑶的脚边。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余韵。
萧渊率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姐姐这编钟敲得真是绝了,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整个上锦,论起才情,谁也比不上姐姐你。”
苻瑾瑶放下长柄锤,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浅笑:“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过了。我不过是喜欢编钟,常年练习罢了。论起棋书画,我可是一窍不通,哪里算得上什么才女。”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自谦的做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渊却摇了摇头,坚持道:“姐姐太过谦虚了。光是这一手编钟技艺,就足以让天下女子望尘莫及了。”
苻瑾瑶没有再与他争辩,转而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最近朝堂上倒是热闹,听说你接连办成了几件大事,连陛下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渊,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听到这话,萧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有些闪烁。
他避开苻瑾瑶的目光,走到编钟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钟体,低声说道:“不过是些分内之事,不值得一提。姐姐是女子,还是不要谈论这些朝堂上的烦心事了。”
苻瑾瑶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晦暗,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心中了然,萧渊这是在回避。看来,他如今在朝堂上春风得意,心思也变得深沉了,不再是那个会毫无保留地对她说心里话的小不点了。
苻瑾瑶沉默了片刻,随即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我们阿渊长大了。”
萧渊听到她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还是姐姐明事理。对了,姐姐,我前几日得了一匹上好的云锦,颜色很适合姐姐,改日我让人给你送来。”
苻瑾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殿内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但只有苻瑾瑶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萧渊的回避,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如今的萧渊,已经不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孩子了。
——
与此同时,
上锦城一处隐秘的宅院深处,青砖灰瓦掩在茂密的槐树林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戴着银质面具的镜花阁阁主款步走入正厅,靴底踩在青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厅内早已聚着十数人,皆是身着粗布短打,袖口却隐隐露出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他们脸上或多或少带着风霜与仇恨,看向阁主的目光里,不屑与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他重重一拍桌子,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又来做什么?上次风筝节的事,还没跟你算清楚!”
阁主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无波:“我本是很欣赏诸位的实力,毕竟能在慕朝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年,不易。”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诮,“可那日风筝节,连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做不到,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独眼汉子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那可是你们慕朝皇帝放在心尖上的扶桑郡主!你当是那么好杀的?”
他死死盯着阁主:“我看你根本没安好心!说到底,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阁主忽然笑了,笑声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诡异的回响。
她没接话,反而话锋一转:“你们不是一直想见一见你们的永国太子吗?”
“什么?”独眼汉子瞳孔骤缩。
身后的众人也瞬间骚动起来,纷纷交换眼神,惊疑与期盼在眼底交织。
为首的几人对视一眼,由独眼汉子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殿下......他还活着?”
阁主不置可否,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玉佩,意有所指地说道:“他自然是活着的,只是这些年在慕朝待久了,心怕是早就不向着永国了。”
“不可能!”
她抬眼看向独眼汉子,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针:“听说,左相家的二女儿向岁安,大家都猜测两人好事将近。一个慕朝官宦之女,倒成了让他动摇的软肋,若是不除去......”
话说到一半,她便停了下来,余下的深意不言而喻。
厅内陷入死寂,永国旧民们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等待太子归来,复兴永国,可若太子早已被慕朝的温柔乡腐蚀,甚至被一个慕朝女子迷惑......
独眼汉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阁主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向外走去:“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各位。”
话音落下时,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厅心乱如麻的永国旧民,以及那句轻飘飘却极具煽动性的话,在空气中不断回响。
“大人,我们......”一个黑衣男子走到独眼男子的身旁。
独眼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深深地看着窗外。
半晌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永国被灭的那一刻起,你我皆是,无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