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迎闻言,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想什么呢?”
宋星河浑身一僵,指节收紧,他以为,他们之间连最后的情分都没有了。
在今天,他亲手断送。
“宋大少这棵大树,”喻迎语气里重新带上了熟悉的调侃,“我可不会轻易放手。”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方才的凝滞。
宋星河怔愣一瞬,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喻迎映着月光的笑靥,最后近乎破涕为笑。
他很想问一句,能不能抱抱她,长大后,他还从来没有机会抱过她。
他好难过,在觉得胸腔里那颗心终于找到了安放的位置时,却彻底没有资格了。
但这句话他最终没能问出。
宋星河佯装一切正常,引擎轰鸣声中,他故意将车载音响调大了一格,快速驶向医院的方向。
待包扎完,喻建设也并无大碍,又配合前去警局做完笔录,一切结束后,已是晚上10点之后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警局的茶渍,在喻迎本就脏污的衣摆上凝成灰色的疲惫。她以韩枝枝会担心为由,拒绝了喻建设回家住的邀请。
几个小时前,在烂尾楼里,千钧一发之际迸发的亲情像一剂强效止痛针,此刻药效退了,那些经年累月的裂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长久以来深埋的隔阂依旧存在。
“我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需要,随叫随到。”宋星河站在公寓楼下,目送韩枝枝接喻迎回去,他西装外套也皱得不成样子。
挥手再见时,他晃了晃手机,只是喻迎并未看到他的锁屏照。
那是一张偷拍照。
伦敦国家美术馆的画展中,喻迎站在一幅画作前微微仰着头,黑色长卷发如绸缎般垂落,发尾在光线里泛着深色的柔光。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高领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皓腕。
那抹身影仿佛是整个展厅最沉静的锚点。
宋星河按下快门的瞬间,恰有一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细碎的流影,像是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那不是一张技术多完美的照片,构图甚至仓促,可偏偏就是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都更加令人难忘。
韩枝枝的睡衣带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喻迎陷在柔软的被窝里,言简意赅地略过了刀光与血腥。
当喻迎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月光漫过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时,韩枝枝却辗转难以入眠。
月光像潮水漫进房间,她心底的愧疚也随之涨满。她美其名曰是喻迎最好的闺蜜,却三番两次无法陪在她身边。
简徵发疯时如此,卖掉喻家老宅时如此,如今关乎生死的劫持一事也如此,她永远都是姗姗来迟的旁观者。
记忆里尽是喻迎陪她逛街试衣时的笑靥,完全信任她的果决,她工作失意时的陪伴……
可她呢?
当生活露出獠牙时,她能给喻迎的却只是事后的拥抱与徒劳的后怕,什么实质的内容都做不了。
她这个闺蜜做的,在喻迎需要有人并肩与共时,次次缺席。
翌日清晨,韩枝枝要早起上班,秉着呼吸给尚在睡梦中的喻迎换了手臂上的包扎带,又贴心留好了字条列明早餐等事,并叮嘱她谨遵医嘱不要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