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馥看着临简雾拿了个单板滑了两圈都兴致缺缺,大概每隔五分钟就问一句:“我可以回去了吗?”
真的非常扫人兴致。
临简雾觉得这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正常来讲,程馥你不应该夸我滑的很好,样子看起来很酷吗?
这边可是一群人都在夸她耶?!
就在临简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程馥正在和姐姐的一个前女友聊天。
“夏薄阳死了?凶手是谁?”
“没有凶手,是意外,过斑马线的时候有辆网约车疲劳驾驶。”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杀了她呢。”
×××,这个名字程馥是有些印象的,姐姐跟她在一起的理由好像是:“我想知道这孩子如果第一次是跟我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有点想看看了。”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夏薄阳什么都会跟你说呢。她们谈的可是分手就要烧炭自杀的恋爱。”
真是油腻的不行。这不会是姐姐会说出口的话,但如果是姐姐口中的那孩子……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喂喂,你说会不会是买凶杀人啊?我听说以交通肇事罪算,积极赔偿后若是能够获得谅解书,判个两年还能缓刑的。”
程馥盯着这条看了很久。
她记得那个网约车司机,当时他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两个孩子都在念书,老婆工资低,跑出租的车是租来的,很贵,车放在那里一分钟不跑感觉就像是亏了一分钟的钱,所以他有一点清醒就想接单子……
倘若姐姐的死并非意外,她是否要杀人偿命呢?
这是程馥自小学那次随同姐姐去外省讨要爸爸的赔偿金后,第二次开始思索起杀人的必要性。那时候她想着倘若那个老板不给,总要给对方一点教训尝尝……但现在和那时候相比,自己已经不是未成年人了。
不过她也早就不是小孩子,非要动刀才能致人于死命。由心见刃,有些话只要说的漂亮些,就算杀了人也不一定会被发现。
为了躲避农村闲言碎语的年轻人在投身于城市当中后,很快就会原子化。没有工作上的麻烦,没有房东的房租水电催促,便是待在一间出租屋当中整日地足不出户,又有谁会在意他/她的死活?
现实不是刑侦剧。
那类因为各种工作上或者生活中失意而在出租屋当中自缢,等到尸体近乎发臭才被发现的人,在这个时代早已屡见不鲜。
在缺乏他杀证据的情况下,案件通常会按既有结论处理。
即使是最坏的情况,能够给姐姐报仇,她就算死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程馥一边思考一边收拾好滑雪装备往山上走,在本能的恐惧下把身体倒向山下。
很多新手在这个过程中无法做到对恐惧的克服,很难不断将身体调整为记忆中的姿势,但程馥不会,从程馥的滑行中,完全感受不到程馥的恐惧。
等到临简雾找到她的时候,程馥已经撞了两次栏杆,撞裂一个头盔,表现的还愈加兴奋和肆无忌惮。
临简雾当时就气极了,她抓住程馥的肩膀疯狂摇晃:“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就那么想死吗?”
她说完就后悔了,最后只得在程馥面前露出一个极为凄然的笑容:“程馥,要是你不知道为什么而活,那就为我而活吧?”
为你而活?
程馥刚想说‘就凭你也配?’,但看着临简雾的脸,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褪掉自己手套,然后她拉住临简雾的手,也褪去临简雾的。
手套掉在雪地里,她捏着临简雾的指尖轻轻往前按压,动作异常缓慢。停顿,然后再往前,一轻一重间,便把临简雾的理智碾成碎片、化作齑粉……她用她还是冰凉的手握住临简雾的手,然后用极为无辜的目光看着临简雾,好像临简雾现下如此急促的呼吸与她毫无关系。
……然后程馥就松开了临简雾的手,捡起手套戴上,也帮临简雾戴上。
“下次再有滑雪的机会,你再教我吧。”程馥说,“还有,你今天单板滑雪的那样子真的很酷!”
“酷的话,当时为什么不说?”
“你太开心了,在那么多人看着你的情况下,我不想你表现的那么开心!”
程馥没有对自己的异状作出一分一毫的解释,似乎这么一说,只是想要将此事揭过,临简雾也很识相地不再问起,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有种感觉,只要维持这样的平静,程馥就会竭力在她面前保持正常的样子……程馥已经那么努力了,她又怎么能再要求程馥更多呢?
临上飞机的前一天,滑雪场下了好大的雪,天地间像是挂了一席白色的瀑布,临简雾刚去浴室给浴缸放好水,一回房间,程馥人都不见了。
临简雾最后打电话找到程馥的时候,雪已经差不多停了,很冷,她人冻的不行。
程馥一看到她,就伸手向她打招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临简雾立即就不生气了,但她很快注意到程馥鞋子都没穿,就赤脚踩在雪地里,两只脚都冻的通红通红的。
“打赤脚,踩雪的声音好听。”程馥向她解释说。
临简雾刚给程馥穿上鞋,还没站稳,就被程馥一把拉倒,不得不一起并排躺在雪地里。
被雪洗过的星空纯净的就是一片深蓝,星星缀在其中,明亮异常。
临简雾以为程馥拉她躺下,是想要向她分享此时此刻这幅头顶上的美景。
哪里知道程馥随后指着星空对她说:“临简雾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垃圾场,其实就在我们头顶上。”
自人类向太空发射第一颗卫星开始,迄今为止的近六千次发射造成的失效卫星、火箭残骸及这些物体间碰撞在我们头顶上产生的太空垃圾数以亿计。
好像这才是值得向她分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