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的床,凉凉的风,舒服!”他睁着眼望向窗外,如今夜已深了,只是这里的夜不如草原上的黑,又好像不如草原上的亮。草原有点滴星光相伴更是别具一格的风味。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徐柏的睡眠很浅,一点微弱的声响就足以将他从混沌中拽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房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他趿拉着拖鞋,困惑地推开房门。清冷的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泼洒下一大片银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梦境里。
而就在这片银白的地毯上,阿卡正独自起舞。
他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眸轻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显然还在温习昨日所学的双人舞步。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笨拙的重复和迟疑,但却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他旋转时,脚步因为不熟练而有些踉跄,却又立刻被他以一种猫般的灵活调整过来,继续沉浸在节拍里。
没有舞台刺眼的灯光,没有观众的审视,只有月光作为唯一的追光。他微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享受着音乐与舞蹈最纯粹的融合。
徐柏靠在门框上,一时忘了出声,只是怔怔地看着月光下那抹独自练习的、带着笨拙却认真身影。
“你中毒了,还练呢?”徐柏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三分困倦七分调侃。
“因为我要出道啊!”阿卡被这声阴阳怪气从魔怔的状态里猛地拽了出来,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简直要崩溃了。他明明洗完澡已经瘫在床上准备刷手机了,虽然身为夜猫子确有睡眠障碍,但这绝不代表他需要凌晨三点爬起了梦游般练舞啊!“可恶的执念!”他哀嚎一声,彻底脱离那股无形掌控,“扑腾”一下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毯上,成了一滩扶不起的猫饼。
“执念?!”徐柏一秒捕捉到关键词,睡意瞬间跑光,声音都拔高了些,“我也有!是不是心底老有个陌生的声音在念叨?根本不像自己想的!”
“而且还是化形之后才有的!”阿卡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
“对!”两人越说越觉得脊背发凉,窗外的夜色仿佛骤然浓重,一阵无形的冷风穿堂而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们心底那两道纠缠不休的执念,仿佛突然接上了暗号,隔着胸腔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我要出道…” 阿卡无意识地低语。
“我要自由…” 徐柏几乎同时喃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猛地对视一眼,在彼此惊愕的瞳孔里看到了相同的震撼。
这根本不是什么梦想…这简直是强买强卖的灵魂绑架!震撼中伴随着无言以对的沉默,寂静之下两人开始复盘化形的奇异之处。
“没有特定地点和时间。”阿卡皱着眉回想,“我是在火葬场的角落,你呢?”
“我是在羊圈里醒来的,”徐柏打了个哈欠,“时间也完全对不上。”
“不对,”徐柏突然坐直了身子,睡意驱散了几分,“但都是在主人离世之后。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主人执念的化身?”
“看来是的。”阿卡叹了口气,随即又狐疑地打量起徐柏,“但为什么我化形后和主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你……”他目光在徐柏身上扫了两圈,“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相似之处。”
“废话!”徐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主人是男的,我主人是女的!总不能连性别都变吧?这点基本法还是要讲的!”他扯了扯自己的衬衫,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你说,这化形除了强行塞给我们一个执念,还有别的什么不方便吗?”徐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暂时还没发现……不过,”阿卡瞥了他一眼,语气有点酸,“你的执念好像比我的弱一点?你晚上居然还能睡得着?”他想起自己凌晨三点被逼练舞的惨状。
“难不成……”徐柏脑洞大开,“你主人是含冤而死?被谋杀的?所以执念才这么强?”
“不,”阿卡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就是自己……跳下去的。”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
阿卡越想越觉得心底发毛:“你说,这化形……不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弊端吧?我总觉得最近心神不宁,好像要出什么事。”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
然而,等他转过头想去寻求认同,却发现旁边的小绵羊脑袋一点一点,上下眼皮早已打得难舍难分,最后竟歪在沙发上,发出了均匀轻微的呼吸声——彻底熬不住睡着了。
“……”阿卡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一肚子的话和不安只好憋了回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明天还得练舞呢。”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点惶惑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久久无法平息。